第167章 生死相托,毒解

仿佛在灵魂深处,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

君夜玄身体猛地一僵,随即,一股无法形容的、混合着极致痛苦与某种奇异解脱感的颤栗,席卷全身。他张大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紧接着——

“噗——!”

一大口浓稠如墨、散发着刺骨寒气的黑色淤血,从他口中狂喷而出!淤血之中,赫然包裹着一枚指甲盖大小、晶莹剔透、却散发着森森寒意的冰蓝色晶体——“玄冰魄”寒毒的本源!

与此同时,一直贴在他心口、默默温养、光泽已十分黯淡的“赤阳暖玉”,仿佛感应到了主人体内阴阳的剧烈冲突与寒毒本源的离体,竟发出一声轻微的、如同哀鸣般的脆响,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,最后“咔嚓”一声,彻底碎裂成数块,跌落在地。但在碎裂的刹那,其中蕴藏的最后一缕、最精纯的温阳之气,也悄然融入君夜玄的心脉之中,护住了那刚刚经历冰火炼狱、脆弱不堪的心脉核心。

淤血与寒晶喷出,君夜玄身体猛地一软,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,向后倒去。他面色惨白如纸,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,浑身已被汗水、血水浸透,但眉宇间那层笼罩多年的、挥之不去的阴郁寒气,却已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脱后的平静,只是这平静之下,是触目惊心的虚弱。

墨昭扑上去,颤抖着手搭上他的腕脉。脉象乱得一塌糊涂,微弱至极,内伤严重,气血两亏到了极点……但是,没有寒毒了!那如附骨之疽的、阴冷沉滞的“玄冰魄”气息,彻底消失了!

成功了!寒毒被逼出来了!

巨大的狂喜与后怕同时击中墨昭,她腿一软,跌坐在君夜玄身边,泪水如同决堤的江河,汹涌而出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只是紧紧抱着他,将脸贴在他冰凉汗湿的额头上,身体因激动和后怕而剧烈颤抖。

“姑……姑娘……” 阿英和仆妇也喜极而泣,却又不敢大声,小心翼翼地唤道。

净室之外,焦急等待的众人听到里面那声惨嚎和之后长久的寂静,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墨轩几乎要不顾一切冲进去,被沈砚死死拉住。

就在这时,净室的门,被缓缓拉开了一条缝。墨昭苍白疲惫、泪痕未干却带着一丝奇异光彩的脸露了出来,声音沙哑虚弱,却清晰地说道:

“寒毒……已除。”

短短四字,如同天籁。

墨轩手中的拐杖“哐当”落地,他踉跄一步,被沈砚扶住,虎目瞬间通红。沈砚也长长舒了口气,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。周掌柜更是老泪纵横,对着天空连连作揖:“苍天有眼!苍天有眼啊!”

然而,墨昭接下来的话,却又让众人的心揪了起来:“但阿夜内伤极重,气血枯竭,我也……力竭了。需立刻静养,不得有任何打扰。”

“快!准备最好的房间,最软的床榻,最温补的汤药!快!” 墨轩回过神来,连声吩咐,声音因激动而颤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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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砚也立刻道:“我那里有刚从高丽得来的百年老参,这就去取!”

净室内外,瞬间从死寂转为一种带着悲痛后余生的、忙乱而充满希望的骚动。仆役们匆匆准备,医者(墨昭指定的助手)开始接手后续的温和调理。墨昭在确认君夜玄暂时无性命之忧后,也因心神体力双重透支,眼前一黑,软软晕倒在刚刚被抬上软榻的君夜玄身边。

阿英惊呼着,与众人一起,手忙脚乱地将两人分别安置到早已备好的、相邻的静室之中。一场惊心动魄、关乎生死的治疗,终于落下帷幕。代价惨重,两人皆濒临崩溃,但希望的火种,已然在这血与泪的浇灌下,顽强地燃起。

窗外,雁门关的阳光,正穿透晨雾,洒在院落中,温暖而明亮。春天,真的来了。

治疗后的三日,对许多人而言,是漫长而焦灼的等待。

君夜玄一直处于深度的昏迷之中,气息微弱,脉搏迟缓,但稳定。那被强行拔除寒毒、又经历冰火炼狱的身体,正在以一种近乎休眠的方式,进行着最本能的修复。墨昭在昏睡一日后醒来,不顾自己同样虚弱的身体,执意守在君夜玄榻边,亲自为他诊脉、喂药、擦拭。她的脸色比君夜玄好不了多少,眼下是浓重的青影,但那双眼睛,却始终亮着,充满了希望与温柔。

墨轩、沈砚、周掌柜等人每日都来探视,但只在窗外看一眼,不忍打扰。墨轩的腿伤似乎也因心绪大起大落而有些反复,但他坚持每日处理完必要公务,便来此静坐片刻。

第三日黄昏,君夜玄的指尖,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
一直握着他手的墨昭,第一时间察觉到了。她屏住呼吸,凑近他,轻声唤道:“阿夜?阿夜?”

浓密如鸦羽的睫毛,轻轻颤动了几下。然后,在墨昭紧张期盼的注视下,那双深邃的眼眸,缓缓地,艰难地,掀开了一道缝隙。

目光起初是涣散的,茫然的,仿佛沉睡了千年。然后,一点点聚焦,最终,落在了墨昭憔悴却溢满欣喜的脸上。

四目相对。时间仿佛静止。

君夜玄的嘴唇,极其轻微地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却发不出声音,只有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。但他看向墨昭的眼神,却清晰地传达了一切——劫后余生的恍忽,看到她守在身边的安心,深不见底的心疼,以及……一丝微弱却真实的、属于“活着”的暖意。

“阿夜……你醒了……你终于醒了……” 墨昭的泪水瞬间涌出,她紧紧握住他的手,将脸贴在他微凉的手背上,泣不成声,“寒毒没了……真的没了……你感觉怎么样?还痛吗?冷不冷?”

君夜玄看着她哭得不能自已的模样,眼中那抹心疼几乎要溢出来。他用尽刚刚恢复的一丝力气,极其轻微地,反手握住了她冰冷颤抖的手指。动作虽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