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药草不一定都香，但都有用。” 君夜玄摸摸儿子的头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躺椅上的妻子，眼中柔情满溢。

三年前大婚后，墨昭并未安于内宅。她将大部分精力放在了“济世堂”上，不仅坐堂问诊，更广收学徒，尤其是教授军中大夫外伤处理与疫病防治。她编撰的《北地疾疫方》刊行后，惠及无数边民。怀孕后，她才减少了外出，但“济世堂”的事务仍由她遥控指挥，新的医馆在北境各城陆续开设。而她与君夜玄共同培育的“御寒椒”，更是将辣椒的种植与应用推向了新的高度。

君夜玄的寒毒根除后，身体经过数年精心调养，已与常人无异，只是内力修为停留在七成左右，再难恢复巅峰。但这于他而言，已是最好的结果。他不再需要时刻与冰冷和死亡抗争，可以将更多精力投入到北境防务的统筹、边军的训练与新式战法的研究上。他变得比以前更加沉稳内敛，但唯有在妻子和儿子面前，那层冷硬的外壳才会彻底融化，露出罕见的温柔与居家的一面。

“又在教安儿认药？他还小呢，当心把你那些宝贝草药拔了。” 墨昭看着父子俩的互动，笑着开口。

君夜玄牵着安儿的小手走过来，在躺椅边的石凳上坐下，将儿子抱到腿上。“早些认识好，以后也好帮你打理药圃。我们君家的孩子，总得知些医理药理。”

墨昭白他一眼：“他才多大，你就想这么远。我只盼他平安健康长大就好。”

“平安健康，也要博学多才。” 君夜玄看着她，眼中带笑，“像他娘亲一样。”

墨昭脸微微一红，还未说话，安儿已扭着身子从爹爹腿上滑下来，扑到墨昭腿边，仰着小脸，奶声奶气地说：“娘亲，安儿乖乖，不拔草草。安儿保护弟弟妹妹。”

墨昭心中一软，将儿子搂进怀里，亲了亲他软嫩的脸颊：“安儿真乖。你怎么知道是弟弟妹妹呀？”

安儿眨巴着大眼睛，一脸认真：“爹爹说的！爹爹说娘亲肚子里有小宝宝，安儿要当哥哥了，要保护娘亲，保护小宝宝！”

君夜玄看着妻儿，心中被巨大的满足与安宁填满。这样的时光，是三年前的他，躺在朔方冰冷的厢房里，濒临死亡时，想都不敢想的奢望。而今，却真实地握在手中。娇妻在侧，稚子绕膝，家国安泰。夫复何求？

“阿夜，” 墨昭靠在他肩头，看着院中追逐小狗、笑声清脆的儿子，轻声说，“有时候，真觉得像做梦一样。”

君夜玄揽住她的肩，让她靠得更舒服些，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：“不是梦。昭昭，这都是真的。以后，还会有很多很多这样的日子。等孩子出生，等安儿长大，等我们白发苍苍，依然可以在这里，看着花开花落，看着定北城越来越繁华安宁。”

“嗯。” 墨昭满足地闭上眼，感受着春日暖阳，丈夫的体温，儿子的欢笑。岁月静好，大抵如此。

这时，管家来报，墨轩侯爷、沈少东家，以及孙、韩两位将军过府，已在花厅等候。

君夜玄小心地扶起墨昭，又牵起安儿的小手：“走吧，你舅舅和沈叔叔他们来了，还给你带了糖人。”

“糖人！” 安儿眼睛一亮，立刻把小狗抛在脑后，兴奋地牵着爹爹的手往外走。

墨昭与君夜玄相视一笑，携手跟了上去。阳光洒在一家三口身上，拉出长长的、交叠在一起的影子，温暖而悠长。

京城，皇宫，御书房。

已是深夜，烛火通明。登基三年，年号“永熙”的皇帝慕容辰，刚刚批阅完最后一叠奏章。他揉了揉眉心，清俊的容颜在烛光下略显疲惫，但眼神依旧清明锐利。三年帝王生涯，早已洗去了他身上最后一丝属于闲散王爷的随意，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天下共主的沉稳威仪，与深不可测的城府。

他治下，朝政清明，国力日盛。赵甫余党早已肃清，推行新政，减轻赋税，鼓励农桑，整顿吏治，开通海贸……一系列举措，使得天盛王朝呈现出中兴之象。只是，这位年轻的帝王，后宫中却始终空悬，除按制纳了几位出身清贵、品性端方的妃嫔以平衡朝局外，再无他顾。朝臣屡次上书劝谏选秀立后，皆被他以“国事繁忙，无心于此”为由搁置。唯有贴身伺候的老太监知道，陛下寝殿的暗格里，始终珍藏着一幅未曾画完的、墨色山水间依稀有个女子采药背影的画卷，以及一枚早已褪色、却保存完好的桃花香囊。

“北境，镇国公府，又有喜讯传来了？” 慕容辰放下朱笔，似随口问道。

侍立一旁的老太监连忙躬身，将一封密报轻轻放在御桉上，恭敬道：“是，陛下。镇国公夫人有喜，已满三月，胎象平稳。镇国公欣喜，近日亲自接夫人自雁门关返定北城静养。小公子君安聪慧活泼，已能识得数十种草药。定北城今岁春耕顺利，新垦田地、互市税收皆远超往年。墨轩侯爷与裴节度使千金婚期已定于秋后。沈记商路已拓至大食，带回新种作物与奇珍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