做完这一切,阿夜的手指恢复原状,依旧无力地垂着,仿佛从未动过。他甚至轻轻咳嗽了两声,显得更加虚弱。
墨昭捡起纸,付了钱,将选好的纸张收好,推着阿夜继续前行,仿佛只是集市中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插曲。
只有阿夜自己知道,那枚小小的纸团里,用炭笔以只有特定之人能看懂的密语,写下了简短的信息和要求:确认安全,报平安,探听京城(尤其是将军府)及北境动向,静候下一步指令。落款,是那枚玄色令牌上苍鹰图案的、简化到极致的暗记。
回程的牛车上,满载着货物。阿夜靠着车板,闭着眼,似乎倦极而眠。墨昭坐在他身旁,目光掠过车外飞速倒退的、萧瑟的冬景,沉默不语。
方才在旧书摊,她并非全无察觉。阿夜那一瞬间肌肉极其细微的紧绷,以及纸团落入旧书时那几乎不存在的、几不可闻的摩擦声,或许能瞒过普通人,却瞒不过她这个前世历经无数生死考验的顶尖特种兵。她没有点破,甚至配合地制造了那个“意外”。
他在尝试联系外界。这是意料之中,也是必然之举。一个曾身居高位、深陷阴谋的男人,不可能永远蛰伏于此。
北风更紧了,卷起地上的枯叶,打着旋儿飞向灰蒙蒙的天空。牛车颠簸,发出单调的吱呀声。
许久,阿夜忽然开口,声音低沉,融入风声:“今日风大,怕是快要下雪了。”
“嗯。”墨昭应了一声,将盖在他腿上的薄毯又往上拉了拉,“回去让大娘熬点姜汤,驱驱寒。”
很平常的对话,却有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在流淌。他知道她可能察觉了,她默许了他的试探。有些事,无需挑明。
阿夜睁开眼,望向远处连绵的、已覆上淡淡雪顶的山峦,目光深远:“这场雪,不会小。”
“雪大有雪大的好处,”墨昭也望向远方,语气平静,“能盖住很多痕迹,也能冻死地里的虫子。来年开春,地气才足。”
阿夜侧过头,看了她一眼。女子清冷的侧颜在冬日淡薄的阳光下,仿佛镀上了一层柔光,却又透着磐石般的坚定。他缓缓闭上眼,低低“嗯”了一声。
牛车驶入桃花村,村口的老槐树在风中摇晃着光秃秃的枝桠。王家小院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清晰,窗棂里透出昏黄温暖的灯光,那是等待他们归去的、人间烟火的温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