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夜“嗯”了一声,目光落在她沾了些泥点的手上。那双手,手指纤长,却并不柔嫩,掌心有薄茧,是常年劳作和某种特殊训练留下的痕迹。这样一双手,既能执针救人,也能握锄采药,还能在灶间烹制出令人惊叹的美食。她身上矛盾的气质越来越多,也愈发……引人探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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继续深入,林木渐密。墨昭在一处向阳的、布满风化碎石的山崖下停住脚步,眼睛微微一亮。只见石缝中,顽强地生长着几株叶片呈羽状、顶端开着不起眼小黄花的植物,植株不大,但根茎粗壮,隐隐透着紫红色。
“丹参!” 她声音里带上一丝喜悦,“活血化瘀,通经止痛的良药。看这色泽和形态,至少是三年以上的野丹参,品质极佳。” 她小心地拨开碎石,用短镰轻轻松动周围的泥土,然后屏息凝神,手指如拈花拂柳,一点点将那深扎在石缝中的根茎完整地起出。根系发达,形如人参,断面呈鲜艳的朱红色,渗出少许汁液,一股独特的清苦药香弥漫开来。
“你似乎……很熟悉这些。” 阿夜看着那株其貌不扬却被她如获至宝的草药,忽然开口。
墨昭动作一顿,将丹参小心放入铺了柔软苔藓的竹篓底层,才道:“见得多了,自然认得些。” 她语气平静,听不出波澜。穿越的秘密,是她最大的底牌,即便对阿夜,也绝不会透露半分。
阿夜不再追问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,他亦然。他转而看向那陡峭的山崖:“上面似乎还有,我去。”
“你腿脚不便,我来。” 墨昭按住他手臂。触手温热,隔着粗布衣衫,能感受到其下紧实的肌理和隐隐的力量感。恢复得确实不错。
“无碍,正好试试。” 阿夜却轻轻挣开她的手,目光落在山崖上一处凸起的石块。他估算了一下距离和着力点,深吸一口气,体内那丝微弱却已能顺畅流转的内息缓缓提起,灌注于双腿。随即,他足尖在湿滑的石壁上一点,身形如燕般轻盈跃起,手中木棍在另一处石缝一撑,借力再上,几个起落,竟已攀上那处离地近两人高的石台。动作虽不如全盛时期迅捷潇洒,却也干净利落,显露出极佳的身体控制力和深厚功底。
墨昭在下面仰头看着,眼中掠过一丝讶异,随即化为赞赏。
阿夜站稳身形,略调气息,果然在石台边缘又发现了两株更大的丹参。他俯身,学着墨昭方才的样子,小心挖掘。阳光透过逐渐稀疏的晨雾,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,勾勒出清晰的轮廓。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滑落,滴在石上,很快洇开。
片刻后,他带着两株完整的丹参跃下,落地时身形微微一晃,被墨昭及时扶住。
“逞强。” 墨昭低声说,语气里听不出责备,反而有一丝几不可察的关切。她手指顺势搭上他腕脉,内力微吐,探入他经脉,感受其中气息流转。“内力恢复了两成左右,但不可过度使用,寒毒未清,强行运功易引其反噬。”
阿夜任她探查,只觉一股温润平和的暖流顺着腕脉流入,所过之处,滞涩的经脉隐隐有舒畅之感。他垂眸看着她近在咫尺的、被斗笠阴影笼罩的眉眼,鼻尖萦绕着山间清冽的空气和她身上淡淡的、混合了草药与阳光的气息。“知道了。” 他低声道,声音比平时更沉哑几分。
墨昭收回手,将那两株丹参也收好。“歇会儿,喝点水。” 她率先走到一块干燥的大石旁坐下,取下斗笠。阿夜也走过去,挨着她坐下,中间隔着不远不近、恰到好处的距离。
山林寂静,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,和远处溪流的淙淙水声。阳光穿过渐渐散去的薄雾,在湿润的林地间投下斑驳的光影。一只松鼠抱着松果,从他们头顶的树枝上窜过,好奇地瞥了这两个不速之客一眼,又飞快地跑开了。
墨昭拧开水囊,自己先喝了一口,然后很自然地递给阿夜。阿夜接过,指尖碰到水囊上她握过的地方,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温度。他仰头喝了几口,蜂蜜的甜和草药的微苦在口中化开,一路暖到胃里。
“这山里,好东西不少。” 墨昭望着远处郁郁葱葱的山林,语气里带着一丝憧憬,“等天气再暖些,蛇虫出没前,可以往更深处走走。据说落霞山深处有老参,甚至可能有意想不到的灵药。”
“嗯。” 阿夜应着,目光也投向山林深处。那里云雾缭绕,神秘而危险,却也蕴藏着无限可能。或许,彻底解开他体内寒毒的关键,就在那大山深处。
休息片刻,两人继续前行。墨昭又采了些常见的金银花、连翘、板蓝根幼苗,这些都是防治春瘟的常用药。阿夜则在她指点下,认了几样止血、镇痛的山野草药。他学得极快,记忆力惊人,墨昭只说一遍特征和功效,他便能牢牢记住,下次再见,已能准确指认。
日头渐高,林间雾气散尽,阳光暖融融地洒下来。两人来到一处溪流边。溪水清澈见底,潺潺流淌,撞击着溪中圆润的鹅卵石,发出悦耳的叮咚声。几尾小鱼在浅水中灵活地游弋。
墨昭蹲在溪边,掬水洗脸。冰凉的溪水激得她精神一振。阿夜也走过来,洗了洗手,目光却被溪流对岸一丛不起眼的、开着淡紫色小花的植物吸引。那花形似铃铛,簇拥而生,在阳光下泛着丝绒般的光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