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昭将腊肉多、油润的菇子拨到阿夜碗里:“你多吃些,这个补虚,味道也好。”
阿夜看着碗里堆起的菜肴,默不作声地夹起,送入口中。腊肉的咸香醇厚,松菇的滑嫩鲜美,在口中交融爆开,是任何珍馐美味都无法比拟的、踏实的满足感。他慢慢地嚼着,感受着食物带来的、熨帖肠胃的暖意。
窗外,夜幕已完全降临,星子三三两两地亮了起来。春风穿过堂屋,带着夜露的微凉和桃花的余香。屋内,茶香、饭香、笑语,混作一团,暖融融地包裹着每一个人。
阿夜放下碗筷,目光掠过谈笑的王婶王大河,落在对面安静喝茶的墨昭身上。灯火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浅浅的阴影,神情平和宁静。这一刻,没有血海深仇,没有阴谋算计,没有如影随形的寒毒与伤痛,只有一室温馨,一饭一蔬,一茶一饮。
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在某本早已遗忘的杂书上看到的一句话:“此心安处是吾乡”。彼时年少,不解其意。此刻坐在这简陋的农家堂屋,听着寻常笑语,鼻尖是饭菜与茶香,身边是……值得托付生死、亦可共享一碗粗茶淡饭的人,他心中那漂泊无依、充满戾气与冰寒的某个角落,似乎被这寻常的暖意,悄悄熨帖了一角。
虽然前路依旧迷雾重重,虽然深仇未报,痼疾未愈,但至少在此刻,此地,此身,竟寻得了一丝短暂的、真实的安宁。
墨昭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,抬眼看来。四目相对,在昏黄的灯光下,有什么东西静静流淌,无需言语。
她举起茶碗,对他微微一笑,眸中映着跳动的火光,清澈而温暖。
阿夜顿了顿,也缓缓举起自己面前的粗陶茶碗。
两只碗轻轻一碰,发出清脆的微响。碗中茶汤轻漾,映出彼此模糊的倒影,和头顶那一片,属于家的、温暖的灯光。
夜还长,风还冷。但灶火未熄,茶尚温,人间烟火,正当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