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说得冠冕堂皇,既抬出了家国大义,也点明了商业利益,更隐含了对墨轩的支持。墨昭心中明白,沈砚的“投资”,绝不仅仅是为了“麻辣粉”的利润,更是看好兄长墨轩在北境的前景,甚至可能是在进行一场政治押注。但无论如何,在目前困境下,沈砚的全力支持,无疑是雪中送炭。
“少东家高义,墨昭感激不尽。” 墨昭起身,郑重一礼,“既如此,便依少东家之策。原料之事,就拜托少东家多费心了。‘奇味轩’这边,会全力配合,加紧生产,绝不让前线将士久等。”
阿夜也站起身,对沈砚抱了抱拳,虽未言语,但眼神中的认可与凝重,清晰可见。三方之间,一种基于共同利益、面对共同危机、目标高度一致的同盟关系,在这一刻,变得更加清晰和牢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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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!” 沈砚也起身,脸上重新露出那种温文却自信的笑容,“事不宜迟,我这就回总号安排。湖广江浙的调货,三日内必有第一批抵达。蜀中线路,我会立刻传信过去。云贵南洋的渠道,也需开始物色人选。墨姑娘,阿夜兄,抚州这边,尤其是店铺安全和官府那边,还需二位多费心。我沈家在官府还有些人脉,会尽力斡旋,但明枪易躲,暗箭难防。”
“少东家放心,我们省得。” 墨昭点头。
沈砚不再多留,带着随从匆匆离去,显然是要立刻去落实他那一系列计划。
送走沈砚,院中只剩下墨昭和阿夜两人。夕阳西下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你怎么看?” 墨昭轻声问。
阿夜望着沈砚离去的方向,缓缓道:“此人,是枭雄。善谋,敢赌,眼光毒,下手狠。他今日所言,七分真,三分未尽。与墨将军的合作,恐怕不止是‘略尽绵薄’那么简单。他在下一盘很大的棋,而我们,是他棋盘上重要的棋子,或许……也是他想要拉拢的棋手。”
墨昭默然。她又何尝不知?沈砚的野心,恐怕远超一个成功的商人。乱世将至,商贾攀附强权,强权亦需商贾的钱粮与渠道。沈砚这是在提前布局,而兄长墨轩,或许就是他选中的“强权”之一。至于她和阿夜,既是连接墨轩的纽带,本身也展现出不凡的价值。
“棋子也好,棋手也罢。” 墨昭抬起头,目光穿过院墙,望向北方,“至少目前,我们有共同的目标,也有合作的诚意。他能解原料之危,能助兄长稳定后方,那便是友。至于以后……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”
阿夜转头看她,夕阳的余晖给她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,但那双清澈眼眸中的坚定与清醒,却比任何时刻都更加夺目。他心中微动,低声道:“你能如此想,便好。沈砚可用,但不可尽信,更不可依赖。我们自己的力量,才是根本。蜀中之事,原料渠道,店铺经营,乃至……自保之力,都需抓紧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 墨昭收回目光,看向他,嘴角弯起一丝极淡的、却真实的笑意,“幸好,有你在。”
阿夜眸光微凝,与她目光相接,片刻后,几不可察地移开视线,只低低“嗯”了一声。
暮色四合,小院渐渐被夜色笼罩。但一种名为“希望”与“力量”的东西,却在这三方聚首、达成共识的黄昏,悄然滋生,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茁壮。前路依然险阻重重,但至少,他们不再是孤军奋战。
南北的烽火,朝堂的暗涌,市井的杀机,依旧在继续。但在这抚州城一隅,新的联盟已然结成,新的棋局,也正缓缓展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