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将军!!!” 墨忠魂飞魄散,一把抱住他瘫软的身躯。触手之处,一片温热的黏腻——不止是敌人的血,墨轩的右肋下方,不知何时,竟插着半截折断的箭杆!箭镞已完全没入体内,只留下小半截染血的木杆在外,随着他微弱的呼吸,轻轻颤动。黑色的血液,正不断从伤口周围涌出,浸透了他玄色的战袍。
是刚才混乱中,不知哪里射来的冷箭!墨忠方才只顾抵挡正面,竟未察觉!
“军医!!快传军医!!!” 墨忠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,抱着墨轩,疯了一般向关下冲去。亲卫们拼死护在左右。
“将军——!” 关墙上,看到这一幕的守军,无不悲愤填膺,发出震天的怒吼,如同受伤的狼群。韩将军、李参将等人也惊呆了,随即便是更加疯狂的搏杀,将对将军的担忧与对胡虏的仇恨,尽数倾泻在眼前的敌人身上。
陇西援军的出现,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,也打破了阿史那摩毕其功于一役的企图。眼见雁门关守军死战不退,援军又至,阿史那摩审时度势,终于不甘地吹响了撤退的号角。如潮水般涌来的北漠大军,又如潮水般退去,只留下关下堆积如山的尸骸和袅袅未散的血腥烟气。
雁门关,再次守住了。但代价,惨重到无法承受。守军伤亡近半,城墙破损,物资耗尽。而最沉重的打击是——主帅墨轩,重伤垂危,生死未卜。
残阳如血,映照着满目疮痍的关墙和遍地狼藉。胜利的欢呼声尚未响起,便被巨大的悲痛与恐慌淹没。将军重伤的消息,如同瘟疫般在关内蔓延,刚刚因援军到来而升起的希望,瞬间被更深的绝望笼罩。
墨轩被紧急抬回帅帐,随军的几名老军医查看伤势后,皆是脸色惨白,连连摇头。箭镞入体极深,伤及内腑,且箭上似乎淬了毒,虽不猛烈,但拖延至今,已随气血运行,加剧了伤势。墨轩本就腿伤沉疴,体质虚弱,此番重伤呕血,毒气攻心,已是气若游丝,昏迷不醒。
“务必……救活将军!” 孙振双眼赤红,抓住军医的衣领,嘶声道,“用最好的药!需要什么,我去找!将军若有不测,我……我……”
军医老泪纵横:“孙将军,非是下官不尽心。实在是……将军伤势太重,又失血过多,毒已入经……除非有当世神医,或……或灵丹妙药,否则……恐难回天啊!”
当世神医?灵丹妙药?这苦寒边关,烽火连天,哪里去寻?
帅帐内,一片死寂。只有墨轩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,和帐外呼啸的、带着血腥气的晚风。
墨忠跪在榻前,紧紧握着墨轩冰冷的手,虎目含泪,却不敢哭出声。他猛地想起什么,从怀中掏出那枚墨轩一直贴身佩戴、来自抚州的羊脂玉佩,紧紧贴在墨轩心口,仿佛这冰冷的玉石,能传递来自千里之外、妹妹的牵挂与力量,留住将军即将消散的生机。
将军,您不能走!昭姑娘还在抚州等您!雁门关的将士们还需要您!您要撑住啊!
夜色,再次笼罩雁门关。这一次,关内不再有“麻辣粉”带来的暖意与谈笑,只有沉甸甸的悲伤、无边的恐惧,和对未来的茫然。将星骤然黯淡,边关的漫漫长夜,似乎变得更加寒冷而绝望。
而远在抚州的墨昭,此刻尚不知,她在这世上唯一的至亲,已身陷血海,命悬一线。命运的狂风骤雨,正以前所未有的残酷,席卷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