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天后,2月1号,已经是腊月二十九。
曹爽和程数乘坐的高铁,正掠过江汉平原东缘铅灰色的冬云,驶向那座被誉为“文教名城”的故乡。
车厢内暖气过足,烘得人发闷。
程数靠在他肩头浅眠,曹爽看着手机屏幕上,母亲张素琴半小时前发来的短信:【快到了吧?你外婆、小舅、大姨他们听说你回来,都在家等你,你看……?】
曹爽按熄屏幕。窗外飞速倒退的,是略显寂寥的城镇,是记忆中金灿灿的油菜花田,是永远飘着教辅油墨味的街道——它们在视野与脑海里碾作一团。
当车停在东坡区青砖湖路,一个名叫“师范学校家属院”的老旧小区门口。
这是曹爽长大的地方,也是至今租住的地方。
红砖楼墙皮剥落,隐约可见褪色的标语,楼道昏暗,但还算整洁,像是刚扫过。
门开时,那股气味,混杂着铫子煨的排骨藕汤的浓郁醇香。
不大的客厅里挤满人,听到开门声,母亲张素琴笑着出来,手在围裙上擦着:“是曹爽回来了吗?”
“曹爽回来了!”
“表哥回来了。”
“额,这位是......”母亲张素琴见曹爽身边的程数,笑得褶子都快溢出来。
“阿姨好,我是程数。”程数上前,笑容得体,递上礼物。
屋子很小,客厅兼餐厅,老式沙发上铺着钩花垫布,上面还有“天道酬勤”的十字绣。
虽然陈旧,但收拾得还算干净。旁边很多鞋盒子,里面放满了各种奖状、旧教材和写完的《黄冈密卷》。
外婆加上小舅和表弟,大姨家四个,7个人挤在里面,一个大圆桌,占了大半空间,顿时显得逼仄,空气里有种期待的焦灼。
众人一阵寒暄,曹爽是感觉不自在的,程数倒是游刃有余,落落大方,让一众亲戚有种自惭形秽的局促感。
没几分钟,母亲和外婆从厨房端着菜出来。
大圆桌上很快摆得满满当当,过年讲究双数菜,上了12个菜就有些放不下,酒是沱牌的,饮料是百事和雪碧。
排骨藕汤、板栗烧鸡、东坡肉、油亮肥厚的红烧蹄髈、辣椒炒肥肠、整只的炖鸡,墨鱼汤......
“都是你爱吃的!”张素琴给曹爽夹了一大块蹄髈,语气里有种完成浩大工程的自豪,“忙活了一下午,快吃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