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7章 无声的压力

曹爽想起三天前在电影宫咖啡厅,无意中听到两位高卢影评人的低语。

他们对《药神》的评价悬在“社会调查报告”和“人与法谁大”之间,最后卡壳在“但它是不是不太华国?”这个疑问上。

“王总还说,”徐振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,“咱们那些砸了大钱、精心打磨的‘主旋律’,为什么一出去就哑火?说教,矫情,消费苦难,消费历史,‘华国主旋律’这五个字,在人家那儿已经成了一种……一种标签。脑子里立刻出现说教画面。这标签贴上了,就撕不下来。”

阳台安静了片刻,只有海风穿过棕榈叶的沙沙声。

徐振忽然嗤笑一声,语气里带了点荒诞的讥讽:“曹导,昨天我去看了河濑直美《朱花之月》的发布会。全场爆满,高卢文化部长都来了。记者问她电影里那棵千年樱花树的象征意义,她说那是‘时间本身的形状’。”

他模仿着那种充满哲思的语气,眼里的讥讽更浓:“你听听,多高级,多普世。可要是咱们华国导演拍棵树呢?他们准会问:‘这棵树,代表了华国传统文化的什么精神?’或者‘这是否暗示了人与自然关系的东方哲学?’”

徐振越说越激动:“永远都是‘东方’什么什么,好像我们不会思考人类共通的问题,只会思考‘东方特色’的问题。”

这番话,把曹爽这些天散乱的观察,猛地串成了冰凉坚硬的链条。

他想起论坛上那些对比,想起了杜奇峰那声“他们看不懂了”的叹息。不是看不懂故事,是看不懂这种不再迎合他们既有想象的华国现实。

“这很重要?”

“太重要了。”徐振手舞足蹈,十分激动,“这意味着整个行业的玩法可以变。意味着年轻导演不用再去拍他们根本不了解的武侠玄幻,不用再去编造西方人想象中的东方情调,可以就拍自己身边的故事——并且相信这些故事值得被世界看见。”

海风吹过,带着咸涩的气息。

徐振喝完了那杯酒,情绪平复了些:“但这些都取决于是否拿奖,是否拿大奖!如果《药神》空手而归,那所有这些‘可能性’都会被打回原形。全球电影人会说:看吧,华国现实题材不行,还是得回去拍宫墙和飞檐走壁。”

他声音低下来:“曹导,我压力很大。不是为我个人——如果电影拿奖,我这个男主角肯定水涨船高。我是……为后面那些想拍真东西的同行。如果我们失败了,他们会更难。”

这番话出乎曹爽的意料。他从未见过徐振如此坦诚地流露对行业命运的关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