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江山稳固?”皇帝喃喃,“可为什么朕觉得,这江山越来越不稳了?北境有边患,南疆有叛乱,朝中无人可用,宫中……宫中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。”
他环视空荡荡的寝宫。烛火摇曳,映出墙上的影子,张牙舞爪,像要扑过来。
“老大在牢里骂朕,老四在牢里恨朕,老三……老三死前一定也恨朕。”皇帝忽然笑了,笑声凄厉,“恨吧!恨吧!朕不需要他们爱,朕只需要他们怕!”
他站起身,赤脚走到窗边。窗外月色如墨。
“传旨。”皇帝背对曹公公,声音冰冷,“太子慕景琰,四皇子慕景瑜,罪证确凿,无可宽赦。赐……白绫。”
曹公公噗通跪地:“陛下!二位殿下毕竟是……”
“毕竟是什么?”皇帝转身,眼中血丝密布,“毕竟是朕的儿子?朕的儿子以后会多的是,不缺这两个逆子!”
“可如此一来,皇室血脉……”
“皇室血脉?”皇帝大笑,“朕还在!朕还能生!等把这些逆子逆臣清干净了,朕再立新后,再选妃嫔,生新的太子!朕的江山,永远是朕的!永远是!”
他越说越激动,最后几乎是在嘶吼。
曹公公知道,再劝无用,只得叩首领命。
走出寝宫时,他抬头望天。
今夜无星,只有一弯血月,悬在漆黑的天幕上。
像一把滴血的镰刀。
天牢传来两条白绫。
太子接到白绫时,很平静。他仔细整理了衣冠,对来监刑的陈大说:“告诉父皇,我在下面等他。等他来的时候,大伯,三叔,还有我们这些儿子,都会好好‘孝敬’他。”
说罢,自己踩上凳子,将白绫套在颈上。
凳子踢倒。
四皇子却挣扎得厉害,七八个侍卫才按住他。白绫套上脖颈时,他双目圆睁,死死瞪着牢房顶,仿佛要透过石壁,看清那个藏在暗处的渔翁。
直到断气,眼睛都没闭上。
消息传到西郊分店时,岳浩宇正在后院练剑。
剑光如水,在秋夜寒风中划出一道道弧线。
陈大静静站在一旁,待他收势,才上前低声道:“太子和四皇子,都走了。”
岳浩宇将剑归鞘:“皇帝什么反应?”
“据说很平静,还多吃了半碗饭。”
“是吗。”岳浩宇擦去额角的汗,“那他很快就能发现,饭会越来越难以下咽。”
陈大迟疑片刻:“接下来……”
“接下来,该清一清朝堂了。”岳浩宇望向皇宫方向,“皇帝这些年任用的那些酷吏、贪官,一个个记下来。等时候到了,一并清算。”
“那皇帝本人……”
岳浩宇沉默良久,缓缓道:“让他活着。活着看他的江山易主,看他的皇位旁落,看他一辈子追求的东西,变成一场空。”
这才是最大的惩罚。
比死更痛苦的惩罚。
夜风吹过,院中落叶纷飞。
岳浩宇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先帝还在时,宫中中秋宴的场景。那时皇帝还是亲王,坐在下首,笑容温润,举止得体。
谁曾想,那温润笑容下,藏着那般狠毒的心肠。
谁又曾想,当年那场血案中侥幸逃生的驸马,如今已织好了一张大网,等着收网的那一天。
天道好轮回。
岳浩宇抬起头,看着夜空中的血月。
快了。
就快轮到你了,皇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