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金山,田德隆区。
凌晨四点半,天空是浑浊的深蓝色,像一块浸透了污水的抹布。
街道两旁,醉汉蜷缩在门廊下,流浪汉推着嘎吱作响的购物车。
空气中弥漫着尿骚味、廉价大麻和昨夜呕吐物的酸腐气息。
杨旭蜷在一条狭窄巷口的垃圾箱旁。
他左侧的整只手,从食指到小指,再加上大拇指,裹着一件肮脏的 T 恤衫,布料已经被深褐色的血浸透,硬邦邦地结成了壳。
断指处的剧痛像潮水一样,一波接一波冲击着他的神经。
让他每一次呼吸,牙齿都跟着剧烈地打颤。
五个手指。
二十四小时后,五十万美元没到账。
债主很“守信”,每隔八个小时,切一根。
第一根食指被切下时,他疼得昏死过去。
第二根中指,他嘶吼着求饶,说自己父亲是梦想集团的董事长,马上就会打钱。
对方只是冷笑,把沾血的匕首在他脸上拍了拍:“我们查过了,你爹的董事长位子,半个月前就没了。”
第三根无名指,他哭喊着母亲的名字。
第四根小指,他连哭的力气都没了,只能像条脱水的鱼一样抽搐。
第五根大拇指,对方切得格外慢,像在完成一件艺术品,还“好心”地告诉他:“留你右手,是让你还能握筷子吃饭,我们很讲人情的。”
他们还“贴心”地用了些止血粉,防止他失血过多死掉,以便能继续收取“利息”。
到第三天下午,钱到账后。
就像丢垃圾一样,把他扔出了那间弥漫着血腥和霉味的地下室。
“你看,钱到了,我们不会留你的。”伴随最后一句话,铁门轰然关闭。
他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不知躺了多久,直到天光微亮,才回过神,一点点挪到巷口。
每一次挪动,断指处,都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。
“Help… Someone… help me…”(救命……有人吗……救救我……)
他尝试呼救,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。
几个早起赶公交的上班族路过巷口,瞥见这个浑身血污、蜷缩在垃圾箱旁的亚裔青年,脚步顿了一下,随即加快速度,低着头匆匆走过。
眼神里没有怜悯,只有警惕和厌恶。
在这个街区,这种事太常见了。
毒品、暴力、高利贷,每一条都是致命的旋涡,没人愿意沾上。
一个穿着连帽衫的黑人少年蹲下来,盯着他看了几秒:“Hey man, you need some more stuff? I got good shit.”(嘿兄弟,还需要货吗?我这儿有好东西。)
杨旭茫然地看着他,听不懂,只是本能地摇头。
少年撇撇嘴,起身走了,嘀咕了一句:“Fucking junkie.”(该死的瘾君子。)
阳光终于爬上了街道对面的楼顶,给肮脏的墙面涂上了一层虚伪的金色。疼痛、失血、寒冷,还有毒瘾戒断时那种万蚁噬骨般的空虚感,一起折磨着杨旭。
他的意识开始模糊,脑海里走马灯似的闪过破碎的画面:
京都别墅里,他那间能看到整个院子的卧室。
车库里那辆刚满十八岁时父亲送的红色法拉利。
伯克利校园里,那些围着他转、奉承他的“朋友”。
夜店里闪烁的霓虹,冰毒吸食后那种腾云驾雾的虚幻快感……
还有母亲薛玲荣的脸,最后一次通话时,她反复叮嘱:“旭儿,你听话,别碰那些东西了,妈就你一个儿子……”
“妈……”杨旭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呜咽,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污流下来,“妈……我好疼……我好难受……”
他忽然挣扎着,用还能动的右手撑地,试图坐起来。
不能死在这里。
不能像条野狗一样,死在这个肮脏的巷口。
他要回家。
回京都。
回到那个有暖气、有佣人、有母亲嘘寒问暖的家。
这个念头像一剂强心针,让他生出了一丝力气。
他咬紧牙关,忍着剧痛,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。
断手垂在身侧,每一下晃动都带来新的剧痛,但他顾不上了。
他踉跄着走出巷子,来到相对明亮些的主街上。
早高峰开始了。
车辆穿梭,行人脚步匆匆。
“Help! Please! I need to go to hospital!”(救命!求你们了!我要去医院!)他朝着人流大喊,举起那只裹着血布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