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章 巧儿故事

夜沉得能拧出墨来。

杨帆把那只锈迹斑斑的铁盒放在膝上,盒盖掀开的瞬间,一股陈年的潮味扑上来。

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十六封信,信封薄得透光,边角蜷曲,仿佛稍一用力就会碾碎。

他先抽出最上面的一封。

铅笔写的「狗娃」两个字,被泪痕晕出一圈淡褐色的轮廓。

纸面起了毛,字迹却仍旧倔强地站着——

「狗娃,村长爷爷今天让我上中学了!课本是蓝色的,我抱着它跑回家,真的真的可开心了。」

「你在那头过的好吗?你爹娘让你吃饱饭了吗?回信给我,好不好?」

就这么几行字,把他猛地拽回十五年前那间黑得发苦的柴房。

…… ……

柴房没有窗,只有两指宽的门缝,透进一线月光。

月光里,一只冻得通红的小手伸进来,攥着滚烫的小红薯,压得扁扁的,散着甜气。

「快吃,别让我爹听见。」

声音轻得像风里的蛛丝,却把他从饥饿的深渊里一点点拽上来。

「她叫冯巧儿。」杨帆缓缓开了口:

她比他大一岁,住在隔壁,家里穷得只剩四面墙。

爹好赌,娘好哭,弟弟是宝贝,她是草。

每天天没亮,她就得去后山割猪草,再背回一捆比自己还高的柴火。

可她总能匀出一点时间,溜到柴房门口,把偷藏的食物塞进那条窄缝。

半截红薯、一块馒头、甚至一把炒黄豆。

有一次,她刚把东西塞进来,就被她娘发现。

他隔着门听见皮带抽在肉上的闷响,听见她哭着喊「我不敢了」。

第二天夜里,那只手还是来了,只是虎口多了一道紫红的淤痕。

她把一块冷硬的窝头递给他,咧嘴笑:「今天没烤红薯,这个也能填肚子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