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天来了。
土坯房冷得像冰窖,他蜷在墙角,数着墙上的裂缝等天黑。
不是怕黑,是怕她不来。她只有趁她爹去村口打牌,才敢溜过来,把吃的往他们门缝里一塞,转身就跑。
后来,杨帆被放了出来。
她开始教他认路,「你得记住,哪条路能活。」
她用小石子在地上画地图:这是王大爷家的牛棚,晚上没人。
这是后山坡的小路,能通到国道;这是河边的芦苇荡,藏进去就没人找得到。
画完了,就把窝窝头塞进他手心:「你拿着。要是我没来,你就照这条路跑,别回头。」
他问她:「你不怕我跑了,你爹打死你?」
她抠着棉袄上的补丁笑:「我娘说我是捡来的,打不死。」
逃跑那天,下着小雨。
她提前踩好点子,趁夜把王大勇引开。
他跑出去老远,还听见她在后头喊「人往那边跑了」,紧接着是她爹的骂声和棍子抽在肉上的闷响。
他怀里揣着她塞给他的两个窝窝头,跑了三个小时才跑到了大路,碰到好心人带到了县城。
窝窝头早凉透了,他却舍不得吃,一直捂到变了质再也吃不了。
再后来,他成功报了警,找到了家。
被接回杨家后,改名杨帆。
「到了杨家,我拼命省下每一分钱,按月寄给她。」
「我知道钱到不了她手里,可只要那笔钱还在路上,她爹就会犹豫几天,她就能少挨几顿打,晚几天被卖掉。」
「你看,她还能给我回信,说明她的日子好过了一点。」
说到这儿,杨帆的眼睛红了,声音像被砂纸磨过。
信一封封展开,时间像被拉长的橡皮筋,弹回他脸上。
第十三封:「狗娃,我爹又赌输了,他这回盯上了我的学费。我把课本藏在灶台底下,谁也别想抢走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