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子里的人,瞬间从干净的学生,变成了常年跑山路、晒得黝黑的货郎。
他跨上车,油门一拧,「突突」两声,车子喘着粗气冲进尘土。
出县城四十里,路就窄了,柏油变成碎石,碎石又变成黄土。
两边山越来越高,像两堵沉默的墙,把天光夹成一条缝。
杨帆没有直奔王家庄,打草惊蛇的亏,他上一世已经吃过。
他沿着山道慢吞吞地晃,逢集就停,蹲在路边,用半生的土话和老乡们攀谈。
「老哥,今年核桃啥价?」
他故意把尾音拖得老长,让舌头习惯卷起的调子。
「核桃没有了,干木耳收不收?我婆姨在山里摘得干净。」
「你这木耳可比王家庄的差远了。」
老乡脸一黑,「你跑王家庄够你油钱不?王家的人一个个心黑得很,敢过去不扒你一层皮!」
「听说他们村的腊肉不错,都是野山猪,劲道得很。」
「那你这一回可能要跑空了,王家庄王大麻子家过几天要办喜事,他们家今年的腊肉都得用来办席面了。」
杨帆笑笑,递了一根卷烟:「啥喜事啊,咱得过去沾沾。」
烟是县城买的卷烟,五块一大包,粗糙却带劲。
「他家傻儿子娶媳妇呗,听说花了 3 万块钱买了个媳妇。」
「3 万块钱,他能有那钱?」杨帆佯装吃惊。
「那可不,王大麻子心黑。」老乡撇了撇嘴,压低声音,「谁不知道他家傻儿子不行,指不定是王大麻子给自己找的媳妇咧。」
「啧啧,3 万块钱能买 3 个媳妇了,我得去看看,娶的是啥天仙。」
抽完一支烟,他把烟头在鞋底碾碎,随手撒向路边的草丛。
第二天傍晚,他在老鸦岭脚下的小河边过夜。
河滩全是鹅卵石,水声哗啦啦,像替他数着旧账。
他在小河边用树枝撑起一个简易蚊帐,躺在摩托车上凑合了一夜。
月亮挂在对面的山尖,像一盏冷白的灯。
把砍刀压在胳膊下,杨帆心底的慌乱才稍稍安定。
山里有狼,也有比狼更狠的东西。
半梦半醒之间,他听见远处有女人的哭声,细细的,被山风撕得断断续续。
他猛地坐起,冷汗顺着脊梁往下爬。
那声音太像巧儿当年被打的夜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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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再听,只剩风穿过石缝的呜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