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几乎是一个无解的悖论。
五亿的损失固然令人肉痛。
但如果因此导致品牌形象坍塌、全球化战略流产,那代价,可能是五十亿、一百亿都无法弥补的。
“静怡……说得有道理。”一位原本态度强硬的董事,语气开始松动。
“舆论已经架起来了,现在强行刹车,引发的连锁反应,我们可能真的承受不起。”
“可是,这毕竟不符合程序,风险也太……”仍有董事犹豫。
“没有可是了!”杨静怡果断打断,“我们没有退路!五亿资金已经支付,合同已经曝光。现在我们要做的,不是内讧和追责,而是齐心协力,把这次收购做实、做成!”
她转向全体董事:
“我建议,董事会立即授权成立专项工作小组,由法务、财务、公关、资产运营各部门核心人员全力配合。”
“调动一切资源,以最快速度、合法合规地完成全部资产的过户手续!”
“同时,公关部门需持续引导舆论,将梦想集团的形象推向新的高度!”
杨远清看着女儿,眼里满是欣慰。
“我同意静怡的建议。”他沉声定调,“专项小组即刻成立,由静怡任组长,拥有最高协调权限。集团所有资源,必须为此事让路。散会!”
这场充满火药味的紧急董事会最终草草收场,没有形成任何具有约束力的决议,只是成立了一个救火小组。
……
而一天后,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召开。
这是华夏正式加入 WTO 前,最后一次高规格的经济工作定调会议。
参会者囊括了各部委主要负责人、各省市分管经济的高级领导,以及部分国宝级的经济学者。
当会议进行到“WTO 对接期的企业监管与风险防控”议题时,赵长征部长发表简短讲话。
这位头发花白、身着朴素中山装的老人一开口,会场就安静下来。
“各位同志,”赵长征的声音平和,“就这个问题,我简单谈几点个人看法。”
“加入 WTO 是我国改革开放进程中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大事。我们的企业要勇敢地走出去,在国际市场上与巨头们同台竞技,这是历史的必然,也是发展的机遇。”
“但是——”
这个但是,让在场许多人的心头为之一紧。
“在走出去的过程中,我们的企业,尤其是龙头企业和公众公司,必须牢牢守住几条底线。法律的底线,道德的底线,社会责任的底线。一条都不能破。”
他端起茶杯,目光扫过台下:
“最近,我观察到一些现象,令人担忧啊。”
“有的企业,混淆了商业行为与社会责任的边界,甚至借帮扶之名,行违规操作、利益输送之实。为了维护所谓的形象,不惜违背商业规律,无视风险,盲目行动。”
他的声音渐趋严肃:
“这种行为,短期内或许能博得一些虚名,但长远看,不仅严重损害企业自身和广大股东的利益,更会影响华夏企业在国际市场上的整体声誉!”
“如果让全球投资者形成‘华夏企业不重规则、不守法律’的恶劣印象,我们还谈何走出去?谈何参与国际竞争?”
会场内,来自银监会、证监会、国资委等关键监管部门的负责人,表情都变了。
他们当然听得出,赵部长这番话的明确指向。
“所以,”赵长征最后总结,“我个人建议,相关监管部门应对此类现象保持高度关注,加强监督和引导。”
“要警惕个别企业的不当行为,对确属违规操作、损害市场公平和投资者利益的,要坚决查处,绝不容忍。必须确保我们的企业是健健康康、堂堂正正地走向世界。”
他微微颔首,结束了发言。
会场内响起礼节性的掌声,银监会和证监会相关负责人对视了一眼。
信号已经足够清晰。
接下来的动作必须又快又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