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
晨光透过薄纱窗帘,在北京四合院的水磨石地面上投下柔和的光斑。林晚晴醒来时,发现自己昨晚在沙发上睡着了。她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,走到窗边。
院子里的老槐树上站着几只麻雀,叽叽喳喳地叫着。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战士正在扫院子,动作轻快而熟练。一切都宁静得不像真实。
“妈妈。”大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孩子已经自己穿好了衣服,正牵着小花的手站在卧室门口。
林晚晴转身,看见小花还揉着眼睛,头发乱蓬蓬的。她走过去,蹲下身给女儿梳头:“睡得好吗?”
“床太软了,”小花嘟囔,“没有家里的床舒服。”
孩子的话让林晚晴心中一酸。是啊,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。再安全的地方,也不是家。
上午八点,昨天的那个军人准时来敲门,手里端着早餐托盘:小米粥、馒头、咸菜、煮鸡蛋。很简单,但热气腾腾。
“林同志,吃完早饭,九点出发。”军人说,“首长十点会见您。”
“请问,是哪位首长?”林晚晴忍不住问。
军人笑了笑:“到了您就知道了。”
这个回答让林晚晴更加紧张。她强迫自己吃了几口早饭,却食不知味。大宝很懂事地照顾着妹妹吃饭,自己却吃得很少。
“大宝,多吃点。”林晚晴给儿子夹了个鸡蛋。
“妈妈,你也吃。”大宝把鸡蛋又夹回她碗里。
九点整,那辆黑色轿车准时停在院门口。林晚晴换上最整洁的一套衣服——深蓝色列宁装,黑裤子,布鞋。头发仔细梳好,在脑后挽了个髻。她知道,今天要见的可能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高级别的领导,不能失礼。
车子驶出胡同,汇入长安街的车流。早晨的长安街车水马龙,自行车流如潮,公交车满载着上班的人们。林晚晴望着窗外掠过的景象:天安门广场上已经有人排队等着参观毛主席纪念堂,人民英雄纪念碑在晨光中巍然矗立。
车子最终驶入一个林荫道,两旁的槐树高大茂密,路面干净得看不到一片落叶。门口有卫兵站岗,查验了证件后才放行。
院子很大,但很安静。车子停在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小楼前,军人拉开车门:“林晚晴同志,请。”
楼里很朴素,水磨石地面擦得发亮,墙上挂着一些字画。他们被带进一个小会客室,里面摆着几张沙发,茶几上放着茶杯和热水瓶。
“请稍等,首长一会儿就到。”军人说完,轻轻带上门。
会客室里只剩下林晚晴和两个孩子。小花有些紧张,紧紧抓着妈妈的手。大宝则好奇地打量着房间,眼神里有着超出年龄的沉稳。
几分钟后,门开了。一个秘书模样的年轻人进来,温和地说:“林晚晴同志,首长请您过去。孩子们可以在这里玩,有人照顾。”
林晚晴犹豫了一下,蹲下身对孩子们说:“大宝,小花,你们在这里等妈妈,好吗?这位叔叔会照顾你们。”
“妈妈...”小花眼圈红了。
大宝拉住妹妹的手:“小花乖,妈妈有重要的事。哥哥陪你。”
林晚晴亲了亲两个孩子,跟着秘书走出会客室。他们沿着走廊走到尽头,在一扇门前停下。秘书轻轻敲门,里面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:“请进。”
承
门开了,是一间书房。不大,但书架上摆满了书,桌上堆着文件和报纸。窗前站着一位老人,六十多岁,头发花白,穿着灰色的中山装,戴着一副黑框眼镜。他转过身,笑容和蔼:“林晚晴同志,请坐。”
林晚晴认出这是经常在报纸和电视上看到的领导之一,分管经济和改革工作的中央领导。她有些局促地在沙发上坐下,手心微微出汗。
“别紧张。”老人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,亲自给她倒了杯茶,“陈组长把你的报告转给我了,写得很好。今天请你来,就是想听听更详细的情况。”
“首长...”林晚晴想站起来,被老人摆手制止了。
“坐着说,坐着说。咱们就是聊聊天。”老人拿起桌上的报告,“你在报告里说,创办技术协作组遇到了很多阻力。具体是哪些阻力?”
林晚晴深吸一口气,开始讲述。她讲得很细,从最初的设想,到遇到的困难,到取得的进展,再到最近的打压。讲到工商局查账、运输车被扣、丈夫被诬陷时,她的声音有些哽咽,但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。
老人听得很认真,不时在本子上记录。当林晚晴讲到有人造谣说“叛徒家属开什么店”时,老人放下笔,脸色严肃:“这是非常错误的言论。军人家属也是人民群众,有权利用自己的劳动创造美好生活。”
“谢谢首长理解。”林晚晴继续说,“我最想不明白的是,为什么改革开放的政策这么好,落实到基层却这么难?为什么想做事的人总是遇到各种阻挠?”
老人沉默了片刻,缓缓说:“小林同志,你知道改革是什么吗?”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林晚晴摇头。
“改革,是要打破旧的利益格局,建立新的秩序。”老人站起身,走到窗前,“这就像动手术,会痛,会流血,会有人反抗。因为有些人习惯了在旧格局里捞好处,不愿意改变。你的技术协作组,带动军嫂就业,服务群众,这本是好事。但它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——比如那些靠垄断赚钱的国营单位,比如那些想靠特权分一杯羹的人。”
他转过身,目光深邃:“所以他们会打压你,会用各种手段阻挠你。这不是你个人的问题,是改革进程中必然遇到的阻力。”
“那我该怎么办?”林晚晴问,“就这么放弃吗?”
“当然不能放弃。”老人走回座位,“如果遇到阻力就放弃,改革还怎么推进?中央让你来,就是想听真话,想了解基层的真实情况。你的经历,就是改革阻力的一个缩影。我们要通过你的案例,研究如何破除这些阻力,如何保护改革中的新生事物。”
老人的话让林晚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她终于感到,自己不是孤军奋战。
“首长,我丈夫的事...”
“顾铮同志的事,中央很重视。”老人正色道,“边防军人保家卫国,不能让他们流血又流泪。联合调查组正在深入调查,如果确实是诬陷,一定会还他清白,严惩诬陷者。”
谈话持续了一个小时。林晚晴把能想到的情况都说了,包括陆文婷给的材料、张大山弄到的账本、周文彬的种种行为。老人听得很仔细,还问了几个细节问题。
最后,老人说:“小林同志,你反映的情况很重要。中央会认真研究,采取措施。但我要提醒你,改革是长期过程,不可能一蹴而就。你回去后,可能还会遇到困难,要有思想准备。”
“我不怕。”林晚晴挺直腰背,“只要中央支持改革,支持我们老百姓靠劳动致富,再大的困难我也不怕。”
老人赞许地点点头:“好,有这个决心就好。对了,你那个技术协作组,有没有想过扩大规模?比如,在全省推广?”
这个问题让林晚晴愣住了。她想过把店开大,想过培训更多人,但从来没想过在全省推广。
“我...我没想过那么远。”
“可以想想。”老人笑了,“如果这种模式真的好,为什么不能推广呢?让更多的军嫂、更多的妇女有就业机会,有收入来源,这是好事啊。”
从书房出来时,林晚晴的脚步有些飘。秘书送她回会客室,路上低声说:“首长很重视你的情况,已经批示了,要求有关部门重点研究。”
会客室里,小花正在玩一个布娃娃,大宝安静地坐在窗边看书。看见妈妈回来,两个孩子都跑过来。
“妈妈!”小花扑进她怀里。
“首长说什么了?”大宝小声问。
林晚晴蹲下身,一手搂着一个孩子:“首长说,爸爸是英雄,一定会还他清白。还说,妈妈做的技术协作组是好事,要支持。”
大宝的眼睛亮了: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从院子出来时,已经是中午。阳光很好,照在身上暖洋洋的。林晚晴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灰色小楼,心中百感交集。
车子没有直接回住处,而是绕道去了王府井。秘书说:“首长交代,带你和孩子们在北京转转,买点东西。下午再回去。”
转
王府井大街比林晚晴想象中还要热闹。百货大楼里人山人海,货架上商品琳琅满目。小花看得眼花缭乱,大宝也难得露出孩子气的兴奋。
秘书给了林晚晴一些钱和票证:“首长交代的,给孩子们买点衣服和玩具。”
林晚晴本想推辞,但看到孩子们期待的眼神,还是接下了。她给小花买了条红裙子,给大宝买了件小军装样式的上衣,还买了一盒积木和两个布娃娃。
经过食品柜台时,她看见有卖北京特产的,想了想,买了些果脯和茯苓饼——回去可以分给赵桂枝她们。
中午在王府井的一家餐馆吃饭。秘书点了几个菜:宫保鸡丁、鱼香肉丝、西红柿鸡蛋汤,还有米饭。这是林晚晴和孩子们这些天来吃得最丰盛的一顿。
吃饭时,秘书接了个电话,脸色变得严肃。挂断后,他对林晚晴说:“林同志,刚接到消息,周文彬在审讯中交代了一些重要情况。他承认,陷害顾铮连长的事,是受人指使。”
林晚晴手中的筷子差点掉下来:“受谁指使?”
“一个代号‘老K’的人。”秘书压低声音,“据周文彬说,‘老K’是边境走私集团的核心人物,可能隐藏在军队或政府内部。顾铮连长查走私查得严,断了他们的财路,所以要想办法除掉他。”
“那‘老K’是谁?”
“还不知道。周文彬说他只见过两次,都是蒙着脸的。”秘书说,“但他说,‘老K’在省里和军区都有关系网,能量很大。而且...可能跟境外势力有勾结。”
境外势力?林晚晴想起顾铮是在边境出的事,心中一动:“难道是...”
小主,
“现在还在调查,不能下结论。”秘书打断她,“陈组长让我转告你,顾铮连长那边已经加强了安保,绝对安全。你在北京也放心,这里很安全。”
吃完饭,他们又去了天安门广场。站在人民英雄纪念碑下,林晚晴仰望着巍峨的建筑,心中涌起一种庄严感。她想起顾铮——他守卫的,就是这片土地,这个国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