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
四月槐花香。省城家属院里,老槐树开花了,一串串白花垂下来,香气飘得满院都是。林晚晴推开家门时,正看见顾铮在院子里晾衣服——男人的衬衫、女人的列宁装、孩子们的小衣服,在午后的阳光下轻轻摇晃。
“妈妈!”小花从屋里冲出来,扑进她怀里,“爸爸说你今天回来!”
林晚晴抱起女儿,亲了亲她的小脸:“想妈妈了?”
“想了!”小花搂着她的脖子,“妈妈,广州好玩吗?”
“好玩,比咱们这里暖和。”林晚晴走进院子,顾铮已经迎过来,接过她的行李,“怎么提前回来了?不是说还要在广州待两天?”
“周文彬办事效率高,该谈的都谈完了。”林晚晴放下小花,活动了下僵硬的肩膀,“店里怎么样?”
“都正常。”顾铮给她倒了杯水,“桂枝姐说这几天生意特别好,春天了,出来吃饭的人多。”
正说着,赵桂枝和张大山一前一后进了院子。看见林晚晴,两人都松了口气。
“晚晴你可回来了!”赵桂枝快步走过来,“这几天可把我急坏了!”
“怎么了?”林晚晴心头一紧。
赵桂枝压低声音:“店里来了几个生面孔,说是卫生局的,检查得特别细。灶台缝隙、下水道、冰箱角落...比平时检查严多了。我总觉得不对劲。”
“卫生局正常检查吧?”林晚晴问。
“不像。”张大山接过话,“我问了别的餐馆,他们都没查这么细。而且那几个人的工作证...我总觉得颜色不对,但说不出来哪里不对。”
林晚晴和顾铮对视一眼。两人都想到了同一个词——找茬。
“还有,”赵桂枝继续说,“昨天工商局的人也来了,说咱们的营业执照要年审,让准备一堆材料。可去年不是刚审过吗?而且时间也不对啊。”
林晚晴皱起眉头。她在广州时,就隐约觉得省城这边会出问题。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。
“桂枝姐,大山哥,你们先回去,该准备的材料准备,该配合的检查配合。”她冷静地说,“我来处理。”
两人走后,顾铮说:“我托人打听打听,看是什么情况。”
“不用。”林晚晴摇头,“如果是正常的检查,咱们配合就行。如果是有人找茬...你打听反而打草惊蛇。”
她走到院里的石凳上坐下,看着那棵老槐树。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一切看似平静,但她知道,暗流已经涌动了。
“广州店五一开业,省城这边不能出事。”她像是自言自语,“得想个办法...”
“什么办法?”顾铮在她身边坐下。
“主动出击。”林晚晴转头看他,“明天我去卫生局和工商局,亲自问问情况。如果是正常程序,咱们配合。如果是有人指使...咱们也得知道是谁。”
顾铮握住她的手:“我陪你去。”
“不用,你去忙公司的事。”林晚晴说,“这种事,女人出面反而好说话。”
第二天一早,林晚晴换上整洁的列宁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先去了卫生局。接待她的是个中年女科长,姓王,态度不冷不热。
“林同志,你们店的卫生检查是常规工作,不用紧张。”王科长翻着文件,“不过既然你们是餐饮企业,要求严格些也是应该的。”
“王科长说得对。”林晚晴微笑,“我们一定配合。就是有个小问题想请教——这次检查的标准,是不是比去年严格了?我们想按照新标准改进。”
这话问得巧妙,既表达了配合的态度,又探了虚实。王科长眼神闪烁了一下:“标准没变,是执行上更规范了。现在改革开放,个体经济发展快,管理也要跟上。”
话没错,但林晚晴听出了弦外之音——不是标准变了,是执行的人“更规范”了。换句话说,是有人在“规范”执行。
从卫生局出来,她又去了工商局。这边的态度更微妙,负责的刘股长说话吞吞吐吐,一会儿说材料不全,一会儿说程序有变。
“刘股长,您直说吧。”林晚晴看着他,“是不是有人跟您打过招呼,要‘特别关照’我们店?”
刘股长的脸一下子涨红了:“林同志,这话可不能乱说!我们是按规定办事...”
“那规定是什么?”林晚晴追问,“您把文件拿出来,我一条条对照。如果我们哪里不合格,我们改。如果都合格,为什么要卡我们?”
刘股长支支吾吾,最后说:“这样,你们把材料补全,我再看看...”
从工商局出来,林晚晴心里有数了。有人打过招呼,但招呼打得不硬,下面的人也在观望。这说明对方能量不小,但还没到一手遮天的程度。
回到店里,赵桂枝迎上来:“怎么样?”
“有人找茬,但还不确定是谁。”林晚晴说,“桂枝姐,这几天店里要格外注意,卫生、服务、账目,一点差错都不能有。给咱们送原材料的人,也要查清楚底细。”
小主,
“明白。”
下午,林晚晴去了公司办公室。顾铮正在看文件,见她进来,抬头问:“有收获?”
“嗯。”林晚晴在他对面坐下,“卫生局的王科长,工商局的刘股长,都收过‘招呼’,但招呼不硬。我怀疑...是咱们的竞争对手。”
“省城做餐饮的,谁有这么大能力?”
林晚晴想了想:“‘春风楼’的孙老板?咱们开第二家店时,他抢过咱们的铺面,没抢到。”
“或者是‘老味斋’的孙家兄弟?”顾铮说,“他们做传统菜,咱们做家常菜,客源有重叠。”
两人正分析着,电话响了。是广州的周文彬。
“林总,有个情况得跟您说。”周文彬的声音有些严肃,“我这边装修队进场时,有人来捣乱,说是这片地盘有人罩着,要收保护费。”
林晚晴心头一沉:“报警了吗?”
“报了,警察来了把人带走了。”周文彬说,“但我觉得不对劲。那几个人看起来像混混,但说话做事有章法,不像是普通的地痞。”
“你怀疑...”
“怀疑是有人指使。”周文彬直接说,“林总,您在省城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?或者...挡了谁的路?”
这话问得直接。林晚晴沉默了几秒:“周总,实话实说,我们确实遇到过一些事。但都过去了。”
“过去了?”周文彬笑了,“林总,在商场,没有‘过去了’这种事。只有暂时平息,和等待时机。您要小心。”
挂了电话,林晚晴的心情更沉重了。省城和广州,两边同时出问题,这绝对不是巧合。
承
晚上,林晚晴失眠了。她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,脑中反复梳理着可能的人。陈天雄的余党?走私集团的残余势力?还是单纯的商业竞争?
顾铮也睡不着,侧过身看她:“在想什么?”
“在想对手是谁。”林晚晴说,“顾铮,你觉得...‘影子’真的彻底清除了吗?”
顾铮沉默了一会儿:“专案组说清楚了。但那么大的网络,有没有漏网之鱼,谁也不敢保证。”
“如果是漏网之鱼...”林晚晴转过身,看着他,“他们报复我们,说得通。我们在专案组帮过忙,揭露了他们的犯罪网络。”
“但如果是漏网之鱼,手段应该更狠。”顾铮分析,“现在的做法,更像是商业上的打压,而不是报复。”
两人都陷入了沉思。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清辉。远处传来几声犬吠,更显得夜静。
第二天,林晚晴做出了决定。她召集公司管理层开会,包括赵桂枝、张大山,还有新提拔的店长和部门经理。
“各位,咱们公司现在遇到点麻烦。”她开门见山,“省城这边,卫生局、工商局频繁检查;广州那边,装修队被人骚扰。我判断,是有人在打压我们。”
会议室里一阵骚动。张大山拍桌子:“谁这么大胆?咱们正正当当做生意,凭什么打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