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常遇春的女儿?”她轻声重复了一句,语气听不出喜怒,只有镜中那双美眸里,掠过一丝极淡的、如同冰屑般的冷光,“倒是个有本事的……能从浣衣局那种地方,把声音递到万岁爷耳朵里。”
她缓缓放下眉笔,拿起一支金步摇,在鬓边比划着,仿佛自言自语:“这宫里啊,最怕的就是不守‘本分’的人。罪奴,就该有个罪奴的样子。妄图攀龙附凤,搅动风云,只怕……是祸非福啊。”
她的话轻飘飘的,却带着一股森然的寒意。那宫女心领神会,低头应道:“娘娘说的是,奴婢明白。”
一股无形的、由文官的卫道激情、勋贵的利益算计、以及后宫妃嫔的嫉妒与警惕交织而成的巨大阻力,正在迅速形成,如同一张弥天大网,悄然罩向了那个尚在浣衣局中,对即将到来的命运转折还一无所知的女子。
浣衣局,丙字柒号房。
常胜如常醒来,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摸索着起身。身体的疲惫与疼痛依旧,掌心的伤口在寒冷的空气中隐隐作痛。她默默地穿上那身粗糙的蓝布罪衣,动作间,能感觉到怀中那本薄薄的、以锅底灰和心血写就的《北伐十策》草本(她私下默写留存以备忘)的轮廓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昨夜几乎未眠,脑海中反复推演着策略的细节,也设想着无数种可能的结果——最好的,最坏的。她知道自己迈出了无比凶险的一步,但心中却异常的平静,甚至带着一种解脱。该做的,她已经做了,剩下的,便是等待命运的裁决。
她走出宿舍,来到河边。冰冷的晨风扑面而来,让她精神一振。她拿起那根冰冷的木杵,正准备开始日复一日的苦役,却敏锐地察觉到,今日浣衣局的气氛,与往日有些不同。
那些平日里麻木的宫女,看她的眼神似乎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,有好奇,有探究,甚至……有一丝极其微弱的、仿佛在看什么稀罕物事的意味。连一向刻薄的钱婆子,在分配活计时,虽然依旧没什么好脸色,但似乎……少了几分往日的肆无忌惮,眼神闪烁,带着某种审慎的打量。
常胜心中微微一沉。风声,已经传到这里了吗?看来,宫里的消息,传得比她预想的还要快。
她不动声色,依旧如同往常一样,沉默地捶打着衣物,仿佛周遭一切微妙的变化都与她无关。但她的内心,却已悄然绷紧。她知道,如果消息真的传开,那么随之而来的,绝不仅仅是好奇的目光,更有可能是……致命的暗箭。
果然,临近晌午时,一个面生的小太监,在钱婆子的陪同下,趾高气扬地来到了河边。
“哪个是常胜?”小太监尖着嗓子,目光在宫女中扫视。
常胜停下手中的动作,站起身:“罪女在。”
小太监上下打量了她一番,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一丝看好戏的意味,他从袖中抽出一封信函(并非圣旨,只是普通的宫中信件式样),随手扔在常胜面前的青石板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