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下传来脚步声,陆衍出现在楼梯口。
“奶奶睡了。”他走上阁楼,站到她身边,“在想什么?”
“想长城。”苏晚说,“像奶奶说的,古人是一砖一瓦建的。”
陆衍沉默片刻,握住她的手:“你是一针一线绣出来的。”
月光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。苏晚无名指上的订婚戒指泛着柔光,旁边是奶奶给的平安扣,用红绳系在腕间。
“明天新品打样最后确认,”陆衍说,“陈瑶说广州客商想提前看货。”
“嗯,按计划推进。”苏晚靠在他肩上,“下周去杭州,跟丝绸博物馆谈合作。”
“我陪你。”
“好。”
没有更多的话。不需要了。
阁楼里很安静,能听见风穿过窗棂的细微声响。远处工厂的灯光还亮着几盏,值夜工人在赶外贸加急单。更远的夜空中,星星疏疏朗朗。
苏晚想起前世最后时刻,意识涣散前,看见的是城市冷漠的霓虹。而现在,她看见的是家乡温暖的灯火,是奶奶安睡的屋檐,是绣娘们赖以生存的车间,是陆衍坚实的肩膀。
够了。
判决书在楼下抽屉里,法律给了公正。而生活在这里,在每一针绣线里,在每一餐饭食里,在每一个可以安心入睡的夜晚里,给了她更深刻的偿怀。
“下去吧。”陆衍轻声说,“夜里风凉。”
苏晚最后望了一眼窗外夜色,转身,握紧他的手。
楼梯木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,一声,一声,稳稳地,通向楼下亮着温暖灯光的客厅。
那里有茶,有家人,有等待她的、不再需要回头张望的漫长明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