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冰殿内，时间仿佛因妖皇那洞彻一切的目光而凝滞。寒玉地面倒映着穹顶的星辉与宝座上那深蓝水晶的幽光，交织成一片冰冷而梦幻的光影。空气似乎不再流动，唯有那股源自妖皇生命本质的无形威压，如同实质的冰川，沉甸甸地压在林默的肩头、心头，更试图侵入他的识海，窥探他所有的秘密。
混沌僵尸本源在林默体内无声咆哮，自主运转到极致，暗金色的能量在经脉中奔流，死死抵挡着那无孔不入的威压窥探。丹田内，混沌本源晶核微微震颤，散发出一圈圈温和却坚定的混沌韵律，如同最忠诚的卫士，守护着他最核心的隐秘；而那枚被束缚的天使晶核，则在这至高妖威的刺激下，猛地迸发出一阵更强烈的纯净圣光，试图抗拒，却瞬间被层层混沌僵气和林默的意志强行压制回去，只在体表激起几缕微不可察的金色光晕，又迅速湮灭。
林默能感觉到，妖皇的目光，如同最精密的法则之尺，一寸寸丈量着他体内的能量构成、灵魂烙印、甚至过往经历的残留痕迹。那种被彻底看穿、无所遁形的感觉，比面对任何刀剑加身都要令人心悸。若非他心志早已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得坚如铁石，若非体内融合了混沌与僵尸这两种本身就极具“抗性”和“韧性”的本源力量，此刻恐怕早已心神失守，跪伏在地，将自己的一切和盘托出。
他深吸一口气——尽管这动作对僵尸之躯更多是象征意义——强行压下灵魂深处传来的战栗与体内能量的本能躁动。蒙面布巾之上，那双眼睛，迎着那对如同金色太阳般灼人的龙瞳，没有闪躲，没有畏惧，只有一种经历过太多生死、看淡了荣辱危机的、深沉的平静，以及一丝恰到好处的、对强大存在的尊重。
他知道，此刻任何谎言或掩饰，在这位至少是渡劫期、且拥有龙族真瞳的妖皇面前，都苍白无力，甚至可能立刻招致毁灭性的打击。对方显然已经察觉到了他力量的异常复杂与矛盾。隐瞒核心来历或许尚有可能（毕竟地球的存在和僵尸的本质超出此界认知），但关于混沌之力与天使之力的部分，以及他对落圣山的关注，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的、至少听起来可信的解释。
“回禀陛下。”
林默开口，声音依旧是伪装的沙哑，但语气不疾不徐，带着一种坦然的沉重。
“晚辈墨林，确系人族散修出身，此点毋庸置疑。”他先肯定了种族，这是最容易被查证也最无需隐瞒的，“至于陛下所感应的气息驳杂古怪……实乃晚辈早年，在一次探索上古遗迹时，遭遇了难以想象的变故所致。”
他略微停顿，似乎在组织语言，也是让妖皇有时间消化。
“那遗迹之中，封印着两种截然相反、却都恐怖无比的力量本源。一者为混沌之源，古老苍茫，包容万物亦湮灭万物；另一者……”林默的声音压低了些，带着一丝清晰的忌惮与厌恶，“则为异界神圣之力，其气息纯粹、光明，却带着对一切‘异类’与‘混乱’的绝对排斥与净化意志，其承载者，乃是背生光翼、自称‘天使’的异族。”
“天使”二字出口的瞬间，宝座之上，妖皇那双金色龙瞳之中，骤然有凛冽的寒光一闪而逝！整个玄冰殿的温度似乎又骤降了几分，连两侧冰晶巨柱都发出了细微的嗡鸣。敖青依旧跪伏在台阶下，身体却不易察觉地绷紧。
林默仿佛没有察觉到这细微的变化，继续道：“遗迹崩塌之际，两种本源力量失控爆发，晚辈不幸被卷入核心。为求活命，不得已……以身为炉，以残存修为根基为引，试图容纳、平衡这两股毁灭性的力量。”
他的语气带上了回忆的痛苦与艰涩：“过程九死一生，几乎形神俱灭。最终，晚辈侥幸未死，但身体与修为根基却因此产生了不可逆的异变。混沌之力与晚辈原本的功法根基（他隐去了僵尸本质，只说原本功法）产生了诡异的融合，形成了陛下所感知的、带有混沌属性的新力量。而那异界神圣之力，虽大部分被排斥，却仍有一部分最精纯的核心，以‘晶核’形态，被晚辈强行封印在体内，至今仍会不时散发气息，与晚辈自身力量冲突……这，便是晚辈气息古怪、混杂光明的缘由。”
他将获得混沌本源晶核和吞噬天使晶核的过程，简化并改编成了“遗迹变故、被迫融合”的故事，听起来虽然离奇，但在修真界，因奇遇而导致力量变异的事例并非没有，且能很好地解释他力量属性的矛盾。
“至于陛下所言‘死而不僵、逆乱阴阳’之感……”林默的声音更加低沉，带着一丝自嘲，“或许便是强行融合混沌这等代表‘原始’与‘归墟’的本源，又镇压异界光明之力，导致自身生命形态产生了某种未知偏斜的后遗症吧。晚辈亦时常为此困扰。”
他将僵尸特性巧妙地归咎于混沌与神圣冲突导致的“生命形态偏斜”，模糊处理，既解释了异常，又避免了暴露最核心的秘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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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完这些，林默再次微微躬身：“晚辈力量驳杂不纯，形态有异，惊扰陛下圣察，还请陛下恕罪。”
他没有立刻提及落圣山，而是等待着妖皇的反应。
妖皇那巨大的龙首微微转动了一下，金色的龙瞳依旧凝视着林默，目光中的审视并未减少，但之前那明显的不悦与质询，似乎转化为了更深沉的思索。
“遗迹……混沌……天使……”妖皇低沉的声音缓缓回荡，每一个词都仿佛带着重量，“汝之经历，倒是离奇。混沌之力，乃天地未开之原初，寻常生灵触之即化，汝能融合而不死，确非常人。至于那些长翅膀的鸟人……”
龙瞳中闪过一丝清晰的、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冰冷杀意。
“本皇对其气息，并不陌生。”
此言一出，林默心头剧震！妖皇对天使的气息不陌生？这意味着什么？难道万妖谷，或者说妖皇本人，早就与天使有过接触？甚至……冲突？
妖皇没有解释，只是继续道：“汝体内封印的‘晶核’，若本皇所感不差，应是那鸟人力量之核心，类似我妖族之内丹，人族之元婴。汝能将其封印镇压，未受其信仰意志侵蚀同化，更见汝心志之坚，功法之异。”
评价似乎偏向正面，但林默不敢有丝毫松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