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里,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落。
林默依旧保持着盘膝而坐的姿势,仿佛化为了一尊石雕。他周身不再有那令人心悸的灰黑色气流,皮肤恢复成一种不健康的苍白,甚至隐隐透出一种淡淡的、仿佛琉璃将裂未裂时的灰败色泽。只有皮肤下那些极淡的、仿佛天然纹理般的暗金色战纹,以及眉心一道几乎微不可察的竖痕,证明着昨夜发生在他身上的蜕变与激战。
他闭着双眼,气息微弱到近乎断绝,如同风中残烛。但仔细感知,又能发现那微弱的气息深处,有一种极其隐晦却坚韧的“生”机在缓缓搏动,仿佛在顽强地对抗着什么,消化着什么,重组着什么。
敖青和阴无咎在处理完最紧急的事务后,不约而同地来到了这块岩石附近。他们并未靠得太近,只是隔着一段距离,沉默地注视。
“他……情况如何?”阴无咎低声问,魔瞳中光芒闪烁。昨夜林默展现的力量,尤其是最后那近乎“蜕変”的姿态,让他感受到了深深的忌惮,但也有一丝同为“异类”强者间的微妙理解。
敖青缓缓摇头,龙目之中充满了担忧:“气息极度虚弱,体内似有数股力量在激烈冲突、反噬……昨夜他吞噬那六翼天使本源,又强行催动远超自身境界的力量,恐怕……”他没有说下去,但意思很清楚,林默此刻的状态,凶险万分,甚至可能比直接战死更麻烦。
“需要为他护法。”阴无咎沉默片刻,哑声道,“无论他是什么……昨夜若无他,我等皆已成灰。此地封印初成,未必完全稳固,那些鸟人虽退,难保没有其他心思诡谲之辈窥伺。”
敖青深深看了阴无咎一眼,点了点头:“我已传讯族内,但援军抵达尚需时间。眼下,只能靠我们自己。我已吩咐下去,以此石为中心,布下一道警戒圈,非我与阴宗主允许,任何人不得靠近打扰。”
两人达成了共识。这位昨夜拯救了所有人、身份神秘力量诡谲的“林道友”(或者该称“林前辈”?),此刻的安危,牵动着所有人的心。他若能挺过这一关,或许将是未来应对更大威胁的关键;他若就此陨落或入魔,其后果亦不堪设想。
阳光渐渐升高,温暖着冰冷的大地,也照在林默苍白却平静的脸上。他依旧无声无息,仿佛沉浸在最深层的炼狱与重生之中。
落圣山巅,在短暂的沸腾后,陷入了一种有序的、带着伤痛与希望的忙碌。余烬尚未冷却,新的生机,已在焦土之下,在人们心中,悄然萌发。而最大的变数与希望,都系于那山巅孤石之上,沉默的身影之中。
未来如何,无人知晓。但至少此刻,他们赢得了喘息之机,并在共同的鲜血与牺牲中,缔结了一份超越种族的、脆弱而坚韧的纽带。
余烬中,新生伊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