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咬破自己的指尖——流出的血竟不是鲜红,而是近乎墨黑,粘稠地、缓慢地滴落。他以指代笔,以血为墨,在冰冷的地面上勾勒起来。
线条盘绕扭曲,构成一个巨大而结构诡异的法阵,夹杂着许多古老而陌生的符号。每画一笔,他的脸色就灰败一分,呼吸也愈发粗重,咳嗽不时打断他的动作,暗红的血点溅落在法阵线条上,瞬息间便被吸收,那线条仿佛活物般,隐隐蠕动起来。
风声四起,窗外树影摇晃,如同招手。
白齐文在一旁屏息看着,双手不自觉地攥紧,指甲陷进掌心。他知道华尔要做什么,这不是头一遭,但规模如此之大,却是前所未有。他更清楚,施展这种逆乱生死的秘术,代价是何等可怕。
法阵终于完成,将整座尸山都笼罩在其范围内。它开始散发出微弱的、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暗红色光芒,如同地底深处熔岩在薄壳下流淌。
华尔站到法阵中心,尸山的正前方。他闭上眼,双手结出一个复杂古怪的手印,口中开始吟唱。那是一种低沉、古老、不属于任何已知文明的语言,音调诡谲刺耳,像是无数冤魂在地底哀嚎、共鸣。庙宇内的空气随之搅动,温度骤降,墙壁和廊柱上,竟肉眼可见地凝结出细密的霜花。
吟唱声越来越急,法阵的光芒也随之转盛,暗红逐渐变为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深紫红色。地面开始轻微震动,尸体堆里传来令人牙酸的“咯吱”声,那是僵硬的关节在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扭转、活动。
华尔的吟唱变得嘶哑,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,额头上青筋暴起,汗水浸透黑衣,却又瞬间被阴冷气息冻成冰碴。他猛地睁开双眼。此刻他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,眼白布满蛛网般的血丝,里面是近乎疯狂的痛苦与执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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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以暗影之名,以冥河之契!亡者苏生,听我号令!”他用尽最后气力,吼出了终结的咒文。
“噗——”
一大口粘稠的、近乎黑色的血液从他口中狂喷而出,泼洒在法阵之上。像是得到了最后的献祭,整个法阵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血光,将城隍庙内映照得如同血海深渊!
尸山剧烈地抖动起来。
一具具尸体,开始抽搐、扭动。僵直的四肢以违反常理的角度弯曲、伸直,骨骼发出“咔嚓”的脆响。然后,在血光的笼罩下,他们……摇摇晃晃地,站了起来。
最先立稳的,是那些刚死不久的洋枪队员。他们眼神空洞,瞳孔涣散,皮肤是死人的青灰色,胸前碗大的弹孔、脖子上皮肉翻卷的刀伤、腹部撕裂露出的肠肚……都赤裸裸地敞开着,却没有一滴血流出来。他们动作略显僵硬,却稳稳地站着,默然地拾起脚边的武器,或者空着手,静静地排成队列。
紧接着,那些太平军的尸体也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。同样空洞的眼神,同样麻木的神情,身上同样带着致命的创伤。他们与昔日的敌人并肩而立,再无分别,都成了同样沉默、冰冷的工具。
大殿里,站满了两百多名“复活”的士兵。没有呼吸,没有心跳,没有低语,只有衣物摩擦和武器碰撞的细微声响,在这死寂的庙宇里清晰得吓人。一股混合着腐败气息的阴寒死意弥漫开来,连烛火都仿佛冻住了。
白齐文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,牙齿格格作响。即便不是初次得见,这逆转生死的恐怖景象,每一次都让他觉得灵魂都在颤栗。
华尔的身体晃了晃,几乎瘫倒。白齐文抢上一步扶住他。此时的华尔,虚弱得像一张被抽空了内容的皮囊,脸上不见一丝血色,连嘴唇都是灰白的。他靠在白齐文肩上,剧烈地喘息着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杂音,咳出的血沫不断从嘴角溢出。
“成了……”他声音微弱,却带着一丝满足的狞笑,“看见了吗,白齐文?这才是……真正的不死军。不知疼痛,不畏死亡,只遵号令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