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城隍庙暗植尸兵 干王府初现杀机

他推开白齐文,勉强站直,目光扫过眼前这支沉默的亡者大军。他拔出腰间的匕首,走到队列最前一名“尸兵”面前——那是个胸口有着巨大贯穿伤的洋枪队员。

手起,刀落。

匕首狠狠刺入那尸兵的肩膀,用力一划!军服和皮肉应声而开,深可见骨。没有鲜血,那尸兵连眉头都未曾动一下,只是空洞的眼珠转向华尔,似乎在等待下一个命令。伤口处的肌肉,是暗淡的、了无生机的颜色在蠕动。

“看……”华尔喘息着,指着那伤口,“刀剑……能伤他们皮肉,却阻不了他们。只要核心的‘驱动’不息,只要我未倒下,他们就能一直杀下去!火枪、炮弹……除非将他们轰成碎片,否则,他们就是最完美的兵!”

他又走到一名手臂仅连着一层皮肉的太平军尸兵面前,抓住那条残臂,猛地一扯!“咔嚓”一声,残臂被硬生生撕下。那尸兵身体晃了晃,依旧沉默站立,断口处不见血流如注,只有干涸的断面。

“清妖和长毛……他们那点勇气,在绝对的不死面前,算个什么东西!”华尔的声音因激动和虚弱而发颤,又忍不住咳出一口黑血,“很快……我就能拉起一支真正的‘常胜军’,一支让所有活人胆寒的亡灵大军!上海……江苏……这整个大清,都要在我脚下发抖!”

他的野心,在这尸气弥漫的破庙里,伴随着压抑的咳嗽和血腥味,疯狂滋长。然而,他那剧烈起伏的胸膛和不断溢血的嘴角,也明明白白地昭示着,维系这支亡者军队的代价是何等惨重。

法术的反噬正啃噬着他本已受到重创的生命本源,他与这些尸兵一样,游走在生与死的边缘,区别或许只在于,他还能思考,还能感受这无休止的痛苦,并且清醒地看着自己,一步步滑向那永恒的黑暗。

白齐文看着他状若疯魔的样子,又望了望眼前这支无声的、散发着浓烈死气的军队,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。对权力的渴望,对未知的恐惧,还有一种隐隐的预感——释放出这种不属于人间的力量,最终,怕是会引来谁都控制不了的灾祸。

几乎在同一片夜空下,千里之外的天京城,干王府的书房里,依旧灯火通明。

洪仁玕毫无睡意。书桌上,铺满了各式图纸文稿。蒸汽机的改进草图,仿造西洋击发枪的构造图,还有几张凭模糊记忆描画的、带轮子的“连珠炮”构想图。

松江失陷、周文嘉殉国的消息,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口。华尔和他那支洋枪队,尤其是战报里提到的“悍不畏死”、“状若疯魔”,让他心中警铃大作。这绝非寻常的勇猛,里面透着一股子邪气。

他拿起一份刚从上海探子那里送回的密报,上面细细描述了洋枪队成员复杂的底细,以及他们在厮杀中一些不合常理之处——比如,受了本该立刻毙命的伤,却还能继续搏杀良久。

“不知疼痛……不畏死亡……”洪仁玕指节轻轻敲着桌面,眉头紧锁,“若非信念坚如铁石,那便是……?”

他起身走到窗边,望向南方沉沉的夜幕。上海方向,仿佛笼罩着一层看不透的血色迷雾。

洪仁玕深吸一口带着夜露凉气的空气,回到书桌前,铺开一张空白奏章,提笔蘸墨,奋笔疾书。他必须提醒天王,必须加快新式火器,尤其是能大面积杀伤、或远距离精准打击的武器的研制。同时,也要提请天朝上下警惕,洋人带来的,恐怕不止是船坚炮利,或许还有……一些更黑暗、更禁忌的东西。

“以正合,以奇胜。”他落下最后一句,笔锋凝重,“然奇过则诡,诡近于妖。洋将华尔,其行诡谲,不可不察也。”

他搁下笔,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。一场围绕着火器、秘术、野心与存亡的更大风暴,正在远东的地平线上积聚。而松江城隍庙内,那支刚刚“苏醒”的亡者军队,已然为这场风暴,注入了最疯狂、最不可测的变数。

夜,还长得很。对于活着的人,和那些死去的“人”,都是如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