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方面,如果他选择保持沉默,将秘密带入坟墓,那将是对历史、对真理、对无数死难者、对他自己良知最彻底的背叛。他将成为这个世纪最大谎言的同谋,眼睁睁看着那个恶魔在阳光下继续呼吸,亵渎着生命的尊严。
两种选择,都通往未知的、可能充满灾难的道路。
“我需要时间,”塞缪尔最终对阿里说,他的声音疲惫不堪,“我需要……独自思考。”
阿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似乎理解他内心的挣扎。“我明白这很困难,博士。但我们没有太多时间了。我的身份可能已经暴露,他们的网络正在收紧。我在这里待得越久,对你、对我都越危险。”他递给塞缪尔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一个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地址和一个名字,一个看似普通的犹太会堂拉比的名字。“如果你想通了,或者需要紧急联系,可以通过这个渠道。但记住,决定要快。”
说完,阿里像来时一样,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,留下塞缪尔独自面对那令人窒息的抉择。
塞缪尔重新坐回书桌前,看着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,又看向自己那本记录着惊天秘密的笔记本。他拿起笔,摊开一叠新的信纸。他决定先将一切写下来,将所有发现、推理、证据(包括他拍下的《遗忘之书》照片的隐藏处)详尽地记录下来,形成一个完整的报告。
笔尖在纸面上飞速移动,字迹时而工整,时而潦草,反映着他内心的激荡。他写下了对梅尔就是希特勒的最终推断,列出了所有支撑线索:地堡幻象、玛利亚的谵语、档案密码、梅尔的习惯口吻、朗基努斯之枪与生命仪式的关联……他写下了一切。
但是,当他在信封上准备填写收件人时,他的手停住了。
寄给谁?
摩萨德?(通过阿里给的渠道?)这意味着将决定权交给一个情报机构,可能引发不可控的政治风暴。
寄给某家国际大报?(《纽约时报》?《泰晤士报》?)这会立刻将秘密公之于众,但证据是否足够确凿?会不会被当成疯子的臆想?甚至可能给他和知情者带来杀身之祸。
寄给某个中立国的学术界或人权组织?他们有能力处理如此重磅的真相吗?
还是……将它深深埋藏,让历史的尘埃再次将其覆盖?
每一个选项都显得如此沉重,如此充满不确定性。他写下了真相,却不知该寄往何方,不知该由谁来承担揭开这最后幕布的责任。那封装着人类历史上最黑暗秘密之一的信,静静地躺在桌面上,像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,而塞缪尔·戈德曼,这个孤独的学者,手握引信,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与挣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