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死水微澜

“别再使用那个可笑的名字了,博士,”阿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和讽刺,“你知道我说的是谁。我们都知道。”

尽管自己也得出了同样的结论,但听到这个名号从一个摩萨德特工口中如此直接地说出,塞缪尔还是感到一阵灵魂的战栗。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。

“你们……一直都知道?”塞缪尔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
“怀疑。推测。但缺乏确凿的、能被摆在台面上的证据。”阿里走到窗边,撩开窗帘一角,警惕地望向外面,“地堡里的尸体被苏联人处理得太干净,后来又随着时间流逝,很多关键证物和证人都消失了。我们掌握的情报碎片显示,有一个极其隐秘的元首级人物通过‘鼠蹊路线’逃到了南美,受到了某些势力的庇护。阿根廷、巴拉圭、巴西……我们像在干草堆里找一根被刻意伪装过的针。直到近几年,一些解密档案和零星线索才逐渐指向圣伊格纳西奥,指向这位‘梅尔先生’。”

他转过身,眼神锐利地看着塞缪尔:“但追捕他,远比想象中复杂,博士。这不仅仅是正义与邪恶的较量,更是一场深陷于冷战泥沼的地缘政治游戏。”

阿里压低了声音,语气中充满了愤懑与无奈:“你以为只有我们在找他吗?美国人,苏联人,他们都知道一些内情,或者说,他们选择性地‘不知道’。战后初期,特别是进入五十年代,为了对抗共产主义在拉美的蔓延,某些西方情报机构——我不便指名道姓——认为这些纳粹余孽,这些‘反*共老手’,具有‘利用价值’。他们掌握着情报网络、渗透技巧,以及对苏联的极端仇恨。于是,肮脏的交易开始了:提供庇护,交换情报,甚至在某些隐蔽行动中合作。”

他看到塞缪尔眼中难以置信的神情,冷笑了一下:“觉得不可思议?想想看,为什么像克劳斯·巴比这样的屠夫能在玻利维亚为中央情报局工作?为什么那么多前纳粹分子在南美军政府中担任顾问?梅尔能在这里安然隐居这么多年,你以为仅仅靠他自己那些掠夺来的黄金和几个忠诚的党卫军护卫吗?不!他,或者说他们这个网络,是一笔黑暗的资产,在冷战的棋盘上,被某些人视为可以使用的棋子。我们摩萨德,成立时间短,资源有限,每一步都要在这些巨人的夹缝中艰难前行。公开行动?可能会触怒我们的‘盟友’,引发不可控的外交风波,甚至被扣上破坏‘反*共大局’的帽子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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塞缪尔感到一阵恶心。他理解了阿里的意思。希特勒,这个人类历史上最极恶的象征,竟然因为冷战的权宜之计,某种程度上受到了庇护!正义因为更大的地缘政治博弈而被搁置、被交易!

“所以你们就放任他……继续活着?”塞缪尔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。

“放任?”阿里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和怒火,“我们从未放弃!但我们必须在暗处行动,像影子一样,寻找一击必杀的机会,并且要确保行动不会引发更大的政治灾难。艾希曼的抓捕我们筹划了多久?每一步都如履薄冰!而他,比艾希曼要棘手十倍、百倍!牵扯的利益网络更深,保护伞更厚。韦伯的死……”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,“就是因为我们太接近核心,触动了他们最敏感的神经。他们不惜动用……那些超出常理的手段来保护他。” 他意指那些被改造的杜宾犬和韦伯尸体上诡异的痕迹。

阿里走向塞缪尔,目光灼灼:“但现在,博士,你在这里。你以一个中立学者的身份,接触到了我们无法轻易触及的领域——档案、他本人。你发现了什么?告诉我。我们需要证据,任何能最终确认他身份、并能部分公开的证据。这不仅仅是关于过去的审判,更是关于现在和未来!只要他还活着,那个意识形态的幽灵就没有消散,他就像一座黑暗的灯塔,吸引着那些残存的、以及新生的恶魔。必须终结这一切。”

塞缪尔陷入了更深的、几乎要将他撕裂的两难境地。阿里,摩萨德,代表着一种近乎绝对的正义诉求,代表着数百万犹太亡魂的无声呐喊。将真相交给他们,似乎是天经地义的选择。他们有能力,也有决心去执行最终的审判。

但是,阿里也揭示了背后残酷的政治现实。一旦摩萨德采取行动,无论成功与否,都可能掀起巨大的波澜。可能破坏微妙的东西方平衡,可能让以色列陷入外交困境,甚至可能引发难以预料的连锁反应。这个真相太巨大,太具爆炸性,它不仅仅关乎一个战犯,更关乎主要大国在冷战中的灰色道德。将它交给一个情报机构,即使是以色列的情报机构,是否真的是最负责任的做法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