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集 心声如潮,唯你静默

他撑着栏杆,看向远处城市的灯火。前世这个时候,他应该在山门闭关,准备冲击化神期。洞府外是终年不化的雪,安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。

而不是像现在这样,被困在一具陌生的身体里,困在一场虚伪的家族聚会中,还莫名其妙多了个……听人心声的能力。

“你很紧张?”

陆怀瑾猛地回头。

温清瓷不知何时也出来了,就站在他身后两三米的地方。露台的灯光昏暗,她的脸隐在阴影里,看不清表情。

“没有。”陆怀瑾说,顿了顿,又补充,“只是有点闷。”

“里面确实闷。”温清瓷走过来,和他并肩站在栏杆边。她没有靠很近,两人之间隔着大约半臂的距离——一个礼貌而疏远的距离。

沉默在蔓延。

陆怀瑾能听见宴会厅里传来的笑声、碰杯声,以及无数嘈杂的心声。但露台上很安静,只有风声,和两人几乎微不可闻的呼吸声。

他忽然有种荒谬的冲动,想问她:你现在在想什么?

你为什么要和我结婚?为什么留我在身边?为什么在所有人都嘲笑我的时候,你从来不附和,但也从来不维护?

你……到底是怎么看我的?

但他问不出口。这些问题太越界了,不符合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契约——一场各取所需的婚姻,她需要一个挡箭牌,他需要……好吧,原主需要钱和庇护,而他需要搞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。

“周烨。”

温清瓷突然开口,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。

陆怀瑾侧头看她。

“我妈提的那个人,”她继续说,目光依然看着远处的灯火,“周氏集团的少东家。如果你听到什么闲话,不用在意。”

这是解释?还是警告?

陆怀瑾试图从她脸上找到答案,但失败了。她太平静了,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。

“嗯。”他最终只是应了一声。

又是一阵沉默。

然后温清瓷说:“下个月爸生日,需要准备礼物。你有空的话……”

“我来准备。”陆怀瑾接过话。

温清瓷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。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很深,像夜里看不透的湖。

“好。”她说,然后从手包里拿出一个薄薄的信封,递给他,“这里面有些资料,爸最近喜欢收藏砚台。你可以参考。”

陆怀瑾接过信封,指尖触到纸张的质感。很轻,但拿在手里莫名觉得沉。
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
温清瓷摇摇头,没再说话。她在露台上又站了一会儿,晚风吹起她鬓角的碎发。有那么一瞬间,陆怀瑾觉得她好像想说什么,嘴唇微微动了一下。

但最终,她只是拢了拢披肩,转身朝宴会厅走去。

“清瓷。”陆怀瑾突然叫住她。

她停在玻璃门前,侧过身,露出小半张脸。灯光从她身后透过来,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模糊的光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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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怎么了?”她问。

陆怀瑾张了张嘴。他想说,如果周烨或者任何人让你为难,我可以……我可以做什么呢?一个一无是处的赘婿,能做什么?

最后他说出来的却是:“外面凉,进去吧。”

温清瓷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久到陆怀瑾以为时间静止了。

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,推门进去了。

露台上又只剩下陆怀瑾一个人。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封,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站在戏台下的观众,台上每个人都在卖力表演,而他能看见他们藏在面具后的真实面孔——除了那个最重要的人。

他拆开信封,里面是几张打印资料,关于各种名砚的介绍、市场行情、真伪鉴别要点。资料整理得很细致,连近期拍卖记录都附上了。

最后一页的空白处,有一行手写的小字:

“爸脾气直,不喜欢花哨的东西。实用最好。”

字迹清瘦有力,和温清瓷给人的感觉一样,克制而清晰。

陆怀瑾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把资料重新装好,放进口袋,双手撑着栏杆,深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。

脑子里那些嘈杂的心声还在继续,像永远不会停歇的背景噪音。但奇怪的是,他突然觉得没那么难以忍受了。

至少在这片由无数谎言、算计和虚伪构成的泥沼里,还有一个人,是他完全看不透的。

而这种看不透,反而成了唯一的真实。

宴会进行到一半时,陆怀瑾还是被迫回到了厅内。温明辉端着酒杯凑过来,脸上挂着那种亲戚特有的、既亲热又带点居高临下的笑容。

“怀瑾啊,来,咱哥俩喝一杯。”

陆怀瑾接过酒杯,同时清晰地听见温明辉的心声:【灌醉他,套套话,看老爷子刚才那态度是什么意思……】

“谢谢明辉哥。”陆怀瑾举了举杯,抿了一小口。

“最近真没打算找工作?”温明辉凑近些,压低声音,“我这儿倒是有个机会,朋友公司缺个行政,朝九晚五,工资不高但稳定。你要有兴趣,我帮你打个招呼?”

话说得漂亮,但心声完全是另一回事:【这种废物也就配干干行政了,一个月五千顶天。到时候再让人‘关照关照’他,不出三个月自己就得滚蛋。】

陆怀瑾垂下眼,看着杯中晃动的液体。琥珀色的威士忌,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。

“谢谢明辉哥好意,”他抬起眼,露出一个有些腼腆的笑,“但我还是想先自己试试。毕竟……清瓷那边,我也得给她争点面子不是?”

温明辉的表情僵了一瞬,随即笑得更开:“也是也是,有志气!来,再喝一杯!”

又一杯酒下肚。

陆怀瑾其实可以轻易用灵力化解酒精,但他没这么做。一来这具身体目前还承受不了太多灵力,二来……他忽然想看看,如果自己真的醉了,会发生什么。

会不会有人趁机做点什么?

会不会……她能有点反应?

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,连陆怀瑾自己都愣了一下。他在期待什么?期待那个冰山一样的妻子,会因为一个名义上的丈夫喝醉而有所表示?

可笑。

但人就是这样,越是得不到的,越是抓不住的,就越想试探底线。

陆怀瑾又喝了几杯。温明辉明显在灌他,周围几个旁系亲戚也凑过来起哄。他能听见他们内心恶意的狂欢,像一群鬣狗围着一头受伤的狮子——哪怕这头狮子早已被拔去了爪牙。

“行了。”

清冷的声音像一把刀,切开了油腻的喧闹。

温清瓷不知何时走了过来,她直接从陆怀瑾手里拿过酒杯,放在路过侍者的托盘上。动作自然得像做了千百遍。

“他酒量不好,各位见谅。”她说这话时没看任何人,目光落在陆怀瑾脸上,“不舒服的话,去那边坐坐。”

语气依然是平淡的,听不出关心,也听不出责备。就像在说“今天周二”一样客观。

但温明辉他们瞬间就收敛了。不是怕温清瓷,是怕她身后的温氏,怕老爷子刚才那模棱两可的态度。

“清瓷说得对,是咱们没注意。”温明辉赔笑,“怀瑾快去休息吧。”

陆怀瑾被温清瓷带到宴会厅角落的沙发区。这里相对安静,灯光也暗,离主桌很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