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集:那一巴掌的债,我用一百万来还

但陆怀瑾认真想了想,摇头:“没想过。”

“为什么?”温清瓷靠上楼梯扶手,是真的好奇,“在这里,你被人看不起,被叫吃软饭的,连我爸都……”她顿住,没说完。

“都什么?”陆怀瑾平静地问。

温清瓷别开脸:“没什么。”

但陆怀瑾听见了她的心声:【都把你当条狗。温国栋今天肯定又说了难听的话,他从来不懂什么叫尊重。】

心里某个角落,轻轻塌陷了一块。

“清瓷。”他叫她,声音很轻。

温清瓷回头。

“如果有一天,”陆怀瑾看着她,“我是说如果,你想结束这段婚姻,不用顾忌我。我可以走。”

这话说得太平静,平静得像在说明天天气。

温清瓷的心脏却像被什么攥紧了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“我不是那个意思”,但话卡在喉咙里。

因为她确实想过。

在无数个疲惫的深夜,在应付完难缠的客户后,在看见家族里那些贪婪的嘴脸时——她想过,如果当初没听妈妈的话,如果嫁的是个门当户对、至少能并肩作战的人,会不会轻松一点?

但每次这个念头浮现,她就会想起陆怀瑾那双眼睛。

安静,温顺,但深处有什么东西,像古井里的水,看不透底。

“温国栋让你做什么?”她换了个话题,也是她真正想问的。

陆怀瑾没隐瞒:“明天聚餐,替堂哥说话,让他进技术部。”

温清瓷冷笑:“他就这点招数。”她顿了顿,“你怎么说?”

“我答应了。”

空气安静了几秒。

温清瓷盯着他,眼神慢慢冷下来:“你答应了?”

“嗯。”陆怀瑾点头,“爸说得对,我该有摆设的自觉。”

这话像针,扎进温清瓷心里。她突然烦躁起来——为什么?为什么他总能这么平静地接受这些侮辱?

“所以你明天真要替温明辉说话?”她声音绷紧,“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?国外那个MBA是花钱买的,毕业论文是枪手写的,去年在自家分公司做亏了三百万,温国栋偷偷给填的窟窿!”

小主,

“我知道。”陆怀瑾说。

“你知道还答应?!”温清瓷提高声音,楼梯间有回声。

陆怀瑾看着她发红的眼角,忽然问:“如果我拒绝,爸会怎么做?”

温清瓷愣住。

“他会找别的理由施压,会联合其他亲戚,会在董事会上发难。”陆怀瑾一字一句,“你会更难。清瓷,你最近已经很累了。”

他看见了。看见她抽屉里没拆封的安眠药,看见她电脑上凌晨三点的邮件记录,看见她偷偷揉太阳穴时皱起的眉。

温清瓷的怒火像被戳破的气球,泄了。她靠回扶手,忽然觉得很累,累得站不住。

“所以你就当这个坏人?”她苦笑,“让我当众拒绝你,显得我不近人情?陆怀瑾,你倒是会算计。”

“不是算计。”陆怀瑾走近一步,夕阳的光在他们之间拉出长长的影子,“是选择。”

他低头看她,目光沉静:“清瓷,我可以挡在你前面。一次,两次,多少次都可以。”

温清瓷呼吸一滞。

“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。”陆怀瑾继续说。

“……什么?”

“别再吃安眠药了。”他说,“睡不着的时候,可以叫我。我给你讲故事。”

这话太荒唐了。温清瓷二十八岁,执掌百亿集团,现在有人说要给她讲故事助眠。

但她眼眶突然热了。

“陆怀瑾,”她声音发哑,“你图什么?”

这是她一直想问的。图钱?他明明可以捞更多,但他连信用卡副卡都很少用。图权?他有机会接触公司核心,却从不过问。图她这个人?可他连碰她都小心翼翼。

陆怀瑾沉默了很久。久到温清瓷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
“图你好好活着。”他最终说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清瓷,你活得太用力了。”

那一瞬间,温清瓷听见心里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。

是盔甲,是她二十八年一层层裹上的、刀枪不入的盔甲。

她猛地转身,背对着他:“晚餐随便做点,我不饿。”

然后快步上楼,脚步有些踉跄。

陆怀瑾站在原地,看着她消失在楼梯转角。他听见楼上传来关门声,很轻,但带着压抑的颤抖。

他在心里对原主说:你看,有人为你哭了。

虽然她哭的不是你。

但那滴眼泪,我替你接住了。

---

厨房里,陆怀瑾系上围裙。这围裙是温清瓷某次超市购物送的赠品,印着幼稚的小熊图案,和这间顶级配置的厨房格格不入。

他淘米煮粥,挑了几样清淡的食材。刀在手里转了个花,食材瞬间变成均匀的丝、丁、片——用了一点修真界的基础手法,但看起来只是刀工好。

炖上汤,他擦擦手,拿出手机。

屏幕上是温清瓷的调查资料——他早就查过。不是怀疑她,只是想了解。

资料显示,温清瓷的母亲死于癌症,临终前确实说过那句话:“找个没用的,她才不会受委屈。”

但资料没写全。陆怀瑾后来自己查到的版本是:

温母原话是:“清瓷性子倔,像她外婆。要是嫁个强势的,一辈子斗来斗去,累。找个脾气好的,知冷知热的,穷点没关系,咱家不缺钱。只要他对清瓷好,清瓷也能对他好——她心软,我知道。”

可话传到温国栋嘴里,就变成了“找个最没用的”。

而原主,恰好是那个“最没用”的人选——父亲酗酒,母亲失踪,大学没读完,性格懦弱,长得……还算清秀。

温家需要一个傀儡,他需要一笔钱给父亲治病——虽然那钱最后也没用到正处。

一笔交易,包装成婚姻。

陆怀瑾关掉手机,看着锅里翻滚的粥。蒸汽氤氲,模糊了视线。

他想起原主记忆里最后一段:

签协议那天,温国栋递来笔。原主手抖得厉害,笔掉在地上。温国栋皱眉,秘书捡起来,塞回他手里。

“签啊。”温国栋不耐烦,“签了字,你爸的医药费马上到账。”

原主签了。歪歪扭扭的名字,像一道卖身契。

走出温氏大楼时,天在下雨。他没带伞,站在路边等公交。一辆黑色宾利从身边驶过,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裤腿。

车窗半开,他看见温清瓷的侧脸——冷得像橱窗里的模特。

那是他们第一次“见面”。她在车里,他在雨里。

隔着车窗,两个世界。

---

粥煮好了,汤也炖得刚好。陆怀瑾摆好碗筷,上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