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清瓷的房门关着。他抬手想敲门,又放下。
犹豫间,门开了。
她换了身衣服,眼睛有点红,但妆补过了,看起来又是那个无懈可击的温总。
“好了?”她问,声音正常。
“嗯。”陆怀瑾侧身,“在楼下。”
餐厅只开了暖黄的壁灯。两人对坐,安静吃饭。粥炖得软糯,汤清淡鲜美,几样小菜爽口开胃。
温清瓷吃得很慢,但吃了不少——她今天其实一整天没正经吃东西。
小主,
“明天,”她突然开口,“你不用替温明辉说话。”
陆怀瑾抬眼。
“我自己来处理。”温清瓷舀了一勺粥,没看他,“你不用当这个坏人。”
“好。”陆怀瑾没坚持。
又是一阵沉默。
“陆怀瑾。”温清瓷叫他。
“嗯?”
“你爸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我是说,你亲生父亲,后来怎么样了?”
空气凝滞了一瞬。
陆怀瑾放下筷子:“去世了。在我来温家三个月后。”
“怎么……”
“喝酒,摔沟里,没人发现。”他说得平静,“邻居三天后才报案。”
温清瓷握勺子的手紧了紧。她想起资料上简单的一行字:“父,陆建国,酗酒,已故。”
原来是这样死的。
“你难过吗?”她问,问完就觉得自己蠢。
但陆怀瑾想了想,摇头:“不知道。”
“不知道?”
“他打我的时候,我恨他。他抢我钱的时候,我怨他。”陆怀瑾看着窗外的夜色,“但他死了,我又觉得……他也不过是个可怜人。”
这是原主的情绪,他如实转述。
温清瓷忽然问:“他来要钱那天,打了你,是吗?”
陆怀瑾怔住。
资料里没写这个细节。
“你怎么……”
“温国栋说的。”温清瓷声音发冷,“有次他喝多了,炫耀自己怎么‘驯服’你。他说,你爸来要钱,你不给,他当着你爸的面扇了你一巴掌,说‘温家的狗,只有主人能打’。”
她抬起眼,眼眶又红了:“你爸就站在旁边看,然后拿着钱走了。”
餐厅里安静得可怕。
陆怀瑾感觉胸腔里原主的情绪在翻江倒海——那种羞耻,那种被亲生父亲背叛的痛,混着温国栋那一巴掌的火辣。
原来原主记得。即使魂飞魄散,这记忆还刻在这具身体里。
“都过去了。”他最终说,声音有些哑。
温清瓷却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。她低头看着他,灯光从她背后打来,她的脸在阴影里。
“对不起。”她说。
陆怀瑾愣住。
“虽然不是我做的,”温清瓷声音颤抖,“但温家欠你的。我欠你的。”
她弯腰,伸手,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左脸——当年温国栋打的那边。
指尖冰凉,带着细微的颤抖。
“还疼吗?”她问,像个孩子。
陆怀瑾握住她的手腕。她的手很瘦,腕骨突出,皮肤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。
“不疼了。”他说,把她的手轻轻拉下来,“清瓷,你不用道歉。”
“要的。”温清瓷固执地说,“温国栋欠的,温家欠的,我还。”
她转身快步离开餐厅。陆怀瑾听见她上楼的脚步声,听见她卧室门关上的声音。
然后,他听见隐约的、压抑的哭声。
很小声,像受伤的小动物在夜里独自舔舐伤口。
但他听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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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夜,陆怀瑾在客卧打坐。灵力在体内缓缓运转,修复着这具身体残留的暗伤——原主常年营养不良,胃不好,关节也有旧伤。
忽然,手机震了一下。
银行短信:【您尾号3478的账户收到转账1,000,000.00元,附言:医药费。】
陆怀瑾盯着那串数字,半晌,笑了。
笑着笑着,眼眶发热。
他拿起手机,给温清瓷发了条短信:“太多了。”
几秒后,回复:“不多。一巴掌,一百万。温国栋还欠你九十九个。”
陆怀瑾看着屏幕,想起原主短暂的一生——被父亲打,被温国栋打,被世界打。那一巴掌一巴掌,原来都有人记得。
他回:“好,我收着。等你需要的时候,还你。”
这次温清瓷没回。
但陆怀瑾听见,楼上卧室里,那压抑的哭声停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平稳的、沉沉的呼吸声。
她睡着了。
陆怀瑾放下手机,继续打坐。月光从窗外洒进来,在地上铺了一层银霜。
他想,明天太阳升起时,温清瓷又会是那个冷硬的女总裁。
但今夜,她为他哭过。
这就够了。
对原主来说,够了。
对他……来说,也够了。
毕竟这漫长修行路,有人愿意为你掉一滴真心泪,已是难得馈赠。
他闭上眼,灵力运转周天。
心里那点属于原主的执念,终于,慢慢散了。
像是终于等到一句“对不起”,可以安心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