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集:她的泪,为谁而藏

晨光透过厚重的遮光窗帘缝隙,像一柄薄薄的金色刀刃,切开了卧室的昏暗。

温清瓷是在一种前所未有的松弛感中醒来的。

没有闹钟的尖啸,没有紧绷着仿佛要断裂的神经,也没有那种惯常的、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疲惫。她只是自然而然地睁开了眼睛,看着天花板上朦胧的光影,有几秒钟的茫然。

多久了?

三年?还是更久?

自从接手温氏这个庞然大物,自从父亲突然病倒、那些叔伯兄弟虎视眈眈,自从……她不得不接受家族安排,和一个陌生男人结婚以稳固局面之后,她就再没有过这样完整的、深沉的、不被噩梦和焦虑打断的睡眠。

她慢慢坐起身,丝绒被从肩头滑落。身上还穿着昨晚那套真丝睡衣,皱巴巴的,领口微敞。长发散乱地披在肩后,有些黏在汗湿的颈侧。

昨晚的记忆碎片般涌回。

供应商集体抬价,几个关键项目眼看就要停摆,她在书房熬到凌晨,喝了他送来的那杯温水……然后,就没有然后了。

她竟然就这么睡着了?在书房的沙发上?

不,不对。

温清瓷低头,看着身下柔软昂贵的床垫,熟悉的卧室陈设。她是被人抱回房间的。

那个认知让她心头莫名一跳。

不是羞恼,而是一种更复杂的、连她自己都辨不清的情绪。像平静湖面被投入一颗小石子,涟漪细细密密地荡开,扰乱了所有倒影。

她掀开被子下床,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,走向浴室。镜子里映出一张脸——依旧美丽,但少了往日那种锐利到近乎苍白的精神气,反而多了几分刚睡醒的柔润。眼底长期盘踞的青黑淡了许多,连皮肤都透出一种久违的光泽。

好像……真的只是睡了个好觉。

可危机呢?

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,瞬间浇灭了那点罕见的松弛。温清瓷眼神一凛,快速洗漱,套上一件舒适的羊绒开衫,推开卧室门走了出去。

别墅里很安静。

她下意识地先看向客厅——那里空无一人,但沙发前的茶几上,昨晚她堆积如山的文件已经被整理整齐,分门别类地码好。旁边还放着一杯清水。

她走过去,手指抚过光滑的杯壁。

还是温的。

就在这时,厨房方向传来极轻微的响动。温清瓷脚步顿了顿,转身朝那边走去。

开放式厨房的导流台前,陆怀瑾背对着她,正低头看着炉灶上的一个小锅。他穿着简单的灰色家居裤和白色棉T恤,背影挺拔却放松,晨光从侧面的大窗洒进来,给他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。

锅里煮着牛奶,细小的气泡在表面破裂,发出咕嘟咕嘟的轻响。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奶香和……某种清新的、说不出的草本气息。

温清瓷停在厨房入口,没有立刻进去。

她看着他。

这个法律意义上的丈夫,这个在所有人——包括最初的地——眼中都只是温家用来装点门面、必要时推出去挡箭的“赘婿”。他安静,温顺,存在感稀薄得像背景板。结婚半年多,他们说的话加起来可能不超过一百句,大多还是“嗯”、“好”、“随你”这样的单音节。

可最近,有些东西不一样了。

王建的事,区块链的陷阱,还有昨晚那杯让她一睡到天亮的水……

“醒了?”

陆怀瑾没有回头,声音平静地传来,打破了沉默。他关掉炉火,将牛奶倒入旁边的玻璃杯,动作不紧不慢。

温清瓷走进去,在导流台对面停下。两人之间隔着一整块光滑的岩板台面,像一条无形的界线。

“我昨晚怎么回房间的?”她开口,声音因为刚醒还有些微哑,但语气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静,甚至带着一丝审视。

陆怀瑾这才转过身,将温好的牛奶推到她面前。“你睡着了。”他说得轻描淡写,“沙发睡得不舒服。”

“所以你就把我抱回去了?”温清瓷挑眉,目光落在他脸上,试图捕捉任何一丝异样。

但陆怀瑾只是点了点头,神情坦然得让她有些无处着力。“嗯。”他顿了顿,补充一句,“你很轻。”

这话说得太自然,反而让温清瓷噎了一下。她不是那种会被一句“你很轻”取悦的小女生,可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,没有刻意的讨好,只是陈述一个事实,却莫名让她耳根微热。

她移开视线,端起牛奶杯。温度透过玻璃壁传递到掌心,恰到好处的暖。“谢谢。”这两个字说得有些生硬,她不太习惯向他道谢。

“不客气。”陆怀瑾给自己也倒了杯水,靠在对面台沿,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,“睡得好吗?”

“……很好。”温清瓷抿了口牛奶,香醇顺滑,似乎还加了点蜂蜜,“好得有点不正常。”她抬起眼,直视他,“你昨晚给我喝的是什么?”

来了。

陆怀瑾心里明镜似的。温清瓷不是那种会被轻易糊弄过去的人,相反,她敏锐、多疑,对任何超出掌控的事都抱有本能的警惕。尤其是对他这个“来历不明”的丈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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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温水。”他回答,眼神没有躲闪,“加了点安神的草本精华,我自己配的。你最近神经绷得太紧,长期失眠对身体损耗很大。”

他说的是实话,只是省略了“草本精华”来自修真界、且蕴含微弱灵力的事实。

“你自己配的?”温清瓷重复,眼神里的怀疑更重了,“你懂这个?”

“学过一点。”陆怀瑾语气依旧平淡,“中医,草药,还有一些……偏方。以前在乡下跟老人学的。”

这个解释合情合理。他这具身体原主的背景本就模糊,在乡下长大、学过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也说得通。

温清瓷没再追问,但显然也没全信。她放下牛奶杯,指尖在台面上无意识地敲了敲,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。“现在几点了?”

“八点半。”

“什么?”温清瓷一惊,下意识看向墙上的钟。果然,时针稳稳指在八与九之间。她竟然一觉睡到这个时候!“你怎么不叫醒我?今天上午还有供应商协调会,九点开始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