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集:她的泪,为谁而藏

“取消了。”陆怀瑾打断她,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,“你手机静音,秘书打不通电话,七点半的时候打到座机,我接了。她说另外两家供应商也突然变卦,会议开不下去了。”

温清瓷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。

最后一丝睡意彻底消散,熟悉的、冰冷的压力重新攥紧了她的心脏。不是两家,是五家核心供应商同时反水,这绝对不是巧合。背后肯定有人统一操纵,想趁温氏新能源项目上马的关键时刻卡住她的脖子。

资金链、项目进度、股东信心……一连串的连锁反应在她脑中飞速闪过。每一环都可能致命。

她猛地转身,就要往书房冲。

“等等。”陆怀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温清瓷脚步一顿,没回头,声音已经带上了压抑的焦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:“还有什么事?我现在没空——”

“或许,”陆怀瑾的声音不疾不徐,像溪水流过卵石,有种奇特的安抚力,“问题没那么糟。”

温清瓷终于回过头,看向他的眼神里已经染上了怒意和讥诮:“没那么糟?陆怀瑾,你不懂生意上的事,我不怪你。但五家供应商同时断供,意味着我们三条主要生产线两周内就会停工,前期投入的几十亿资金可能打水漂,后续订单违约赔偿能拖垮半个温氏!这叫没那么糟?”

她的声音不自觉拔高,胸口微微起伏。连日来的压力、睡眠不足的后遗症、此刻面临的绝境,让她一直紧绷的弦濒临断裂。而眼前这个男人,这个名义上的丈夫,却用一副事不关己的平静口吻说“问题没那么糟”?

他知不知道她扛着多少东西?知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看她笑话、等着把她和父亲辛苦撑起来的温氏生吞活剥?

陆怀瑾静静地看着她。

看着她眼中压抑的红血丝,看着她微微颤抖的指尖,看着她强撑的镇定下那几乎要溢出来的脆弱和……恐惧。

是的,恐惧。这个在外人面前永远冷静强悍、仿佛无坚不摧的温氏女总裁,此刻眼里深处,藏着深深的恐惧。不是怕失败,而是怕辜负,怕让病重的父亲失望,怕让跟随她的员工失去依靠,怕守护不住这份沉重的家业。

他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,在另一个世界,他也曾见过类似的眼神。那时他还是个初出茅庐的小修士,师尊重伤闭关,宗门内忧外患,大师姐独自撑起门面,在所有人面前都挺直脊背,只有深夜无人时,才会望着师尊闭关的方向,露出这样的眼神。

心疼。

一种陌生的情绪,轻轻拨动了陆怀瑾沉寂千年的心弦。

他走前两步,从导流台旁边的便签本上,撕下一张纸条。那上面写着几行字,字迹算不上好看,但很工整。

他将纸条轻轻推到温清瓷面前。

“这是什么?”温清瓷没接,只是蹙眉看着那张普通的黄色便签纸。

“看看。”陆怀瑾说。

温清瓷抿紧唇,最终还是伸手拿起了纸条。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,她先是一愣,随即瞳孔微微收缩。

纸条上写着三个公司的名字,后面跟着联系人、联系电话,还有简短的产品备注:

1. **鑫诚材料有限公司** – 张总 138XXXXXXX – 主营高纯度石墨烯基复合材料,性能参数优于原供应商A约15%,报价低8%,产能充足,可快速响应。

2. **海拓新能源科技** – 李工 159XXXXXXX – 新型固态电解质专利持有方,实验室数据稳定性极佳,小批量试产成功,正在寻求规模化合作。

3. **辉耀精密制造** – 陈经理 177XXXXXXX – 专精特种金属构件,有军工背景,精度和耐用性超行业标准,此前未涉足民用领域,但有合作意向。

每一个名字,每一行备注,都精准地戳在温清瓷此刻最痛、最急的需求点上。这不仅仅是替代供应商,这简直是升级方案!性能更好,价格更低,而且……产能充足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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温清瓷猛地抬起头,看向陆怀瑾,眼神锐利如刀:“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些信息?”

这些公司,她竟然一个都没听说过!尤其是那个“辉耀精密”,有军工背景却未涉足民用,这种信息绝不是随便能查到的。还有性能参数、报价对比……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详细?

陆怀瑾迎着她的目光,眼神依旧平静,甚至有些过于平静了。“以前偶然了解到的。”他说,“昨晚看你为这事烦心,就试着整理了一下。你可以让人去核实,联系方式应该没错。”

“偶然了解到的?”温清瓷重复,语气里的怀疑几乎化为实质,“陆怀瑾,你知道这上面的信息意味着什么吗?如果属实,不仅能立刻解决断供危机,还能让温氏的产品性能提升一个台阶!这种级别的供应商资源,多少大企业挖空心思都找不到,你‘偶然’就知道三家?”

她的心跳得有些快。不是因为看到了希望,而是因为这希望来得太诡异,太不合常理。眼前这个男人,她同床异梦了半年的丈夫,突然像个谜。

陆怀瑾沉默了几秒。

他当然不能说,这些信息是他用听心术,从昨晚宴会上那些高谈阔论的行业“大佬”们心里挖出来的碎片拼凑而成。那些人表面上夸夸其谈自己人脉多广,心里却藏着不少真正有用的门路和吐槽。也不能说,他暗中用神识粗略扫过相关企业的生产环境和样品,评估了真实水平。

“我没有什么商业头脑,也不懂你们那些复杂的算计。”陆怀瑾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而清晰,“但我知道,你遇到麻烦了。而碰巧,我可能知道一点能帮上忙的东西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她捏着纸条、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的手上。

“至于为什么帮你……”陆怀瑾微微偏头,像是思考了一下,然后给出了一个简单到近乎直白的理由,“你是我法律上的妻子。看你每天熬到脸色发白,喝杯水手都在抖,我觉得,我应该做点什么。至少,让你睡个好觉。”

他的话没有任何华丽的修饰,没有刻意的深情告白,甚至没什么情绪起伏。就像在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一样自然。

可正是这种自然,这种朴实到近乎笨拙的直白,像一把钝刀子,猝不及防地撬开了温清瓷心防最脆弱的一角。

“你……”温清瓷张了张嘴,却发现喉咙有些发紧。她想说“你不用这样”,想说“我们只是协议婚姻”,想说“我不需要你的同情或帮助”……

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。

因为她突然意识到,这半年来,她好像从未真正“看见”过眼前这个人。她把他当成一个摆设,一个符号,一个不得不承受的负担。她防备他,忽略他,甚至在心里鄙夷他“靠女人吃饭”。

可他却在默默观察她,注意到她“脸色发白”、“手在抖”,甚至……在她不知道的时候,去搜集这些可能对她有用的信息。

为什么?

就因为他们有一张结婚证?

就因为他说的那句“你是我法律上的妻子”?

一种复杂的、酸涩的暖流,毫无预兆地冲上鼻腔和眼眶。温清瓷猛地垂下眼帘,死死盯着手里的纸条,用力眨了眨眼,将那股突如其来的湿意逼了回去。

不能哭。

温清瓷,你不能哭。尤其不能在他面前哭。

你可是温清瓷。

她深吸一口气,再抬起头时,眼底已经恢复了清明,只是眼尾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红。“我会让人立刻去核实。”她的声音恢复了平稳,甚至比平时更冷静,“如果信息属实……陆怀瑾,我欠你一个人情,很大的人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