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透过总裁办公室的落地窗,在温清瓷苍白的脸上投下一片光影。
她盯着电脑屏幕已经两个小时了。
那三家供应商的名字像烙铁一样烫在她的视线里——明明昨晚之前,她从未听说过这些公司,可现在,它们成了温氏集团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手机在桌上震动,是采购总监王海的第十二个未接来电。
温清瓷没接。
她需要先弄清楚一件事。
“刘秘书,”她按下内线,声音有些沙哑,“把这三家公司的所有资料,从注册信息到股东背景,半小时内放在我桌上。”
挂断电话,她拿起那张皱巴巴的便签纸。
陆怀瑾的字迹算不上好看,甚至有些潦草,像是随手写的。可每一个笔画都透着一种莫名的笃定,仿佛他早就知道,她一定会需要这些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
温清瓷轻声自语,指尖划过纸面。
昨晚的记忆碎片般涌来——她高烧昏睡时隐约感觉到的清凉,醒来时床头那杯温度刚好的水,还有陆怀瑾平静地说“试试看”时的眼神。
那不是她认识了两年的陆怀瑾。
那个陆怀瑾总是低着头,话不多,存在感薄弱得像墙角的影子。可昨晚那个人……温清瓷闭上眼睛,试图捕捉那个瞬间的感觉。
笃笃。
敲门声打断她的思绪。
“进来。”
刘秘书抱着一叠文件快步走进,神色有些古怪:“温总,资料都在这儿了,但是……”
“但是什么?”
“这三家公司,”刘秘书压低声音,“好像都是新成立的。注册时间最长的不超过三个月,最短的才两周。”
温清瓷心头一紧。
她接过文件,快速翻看。果然,三家公司的法人代表、注册地址、经营范围都毫无关联,唯一的共同点是——它们的主营业务,恰好能完美替代那些突然抬价的供应商。
太巧了。
巧得让人心头发凉。
“继续查,”温清瓷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我要知道它们背后的实际控制人是谁。”
“已经在查了,但是……”刘秘书犹豫了一下,“这三家的注册地分别在三个不同的省市,而且股权结构非常干净,一层套一层,短时间内很难挖到底。”
温清瓷靠在椅背上,感觉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地跳。
如果这是对手设的陷阱呢?
先用抬价逼她入绝境,再抛出看似完美的替代方案,等她签下合同投入生产,再突然断供或者以次充好——温氏就真的完了。
“温总,”刘秘书小心翼翼地问,“还要联系它们吗?王总监那边已经急疯了,生产线最多还能撑两天。”
两天。
温清瓷看着窗外繁华的CBD,高楼林立,车流如织。可她知道,这表面的繁华之下,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温氏,等着看她从云端跌落。
“先等等。”
她需要见一个人。
***
别墅客厅里,陆怀瑾正在泡茶。
他的动作很慢,水壶倾斜的角度,茶叶的用量,水温的控制,每一个细节都精确得像在完成某种仪式。
温清瓷推门进来时,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。
晨光里,男人穿着简单的白衬衫,袖口挽到小臂,露出的手腕线条干净有力。他垂着眼,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,侧脸的轮廓在氤氲的茶雾中显得有些模糊。
有那么一瞬间,温清瓷恍惚觉得,自己好像从未真正认识过这个人。
“回来了?”
陆怀瑾抬头,朝她笑了笑,那笑容很淡,却莫名让人心安。
“嗯。”
温清瓷脱下高跟鞋,赤脚踩在地板上,走到他对面坐下。她没说话,只是从包里掏出那张便签纸,轻轻推到他面前。
陆怀瑾看了一眼,继续倒茶。
“尝一下,”他把茶杯推过来,“安神的。”
温清瓷没动。
“陆怀瑾,”她叫他的名字,声音很轻,“这三家公司,是你安排的吗?”
茶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,带着淡淡的草木清气。
陆怀瑾端起自己那杯,抿了一口,才缓缓开口:“如果我说是,你会信吗?”
“我不信。”温清瓷盯着他,“一个在家待了两年的……人,哪来的能力在三个省市同时布局三家供应链公司?这需要资金,需要人脉,需要对行业有深刻的了解——你哪一样都不符合。”
她说得很直白,甚至有些尖锐。
这是她习惯的谈判方式,用逻辑和事实拆穿所有伪装。
可陆怀瑾听完,只是轻轻放下茶杯,看着她:“所以你已经调查过了?”
“对。”温清瓷身体前倾,目光如刀,“三家都是新公司,注册时间刚好卡在我们供应链出问题之前。股权结构干净得不像话——这世上没有这么巧的事。”
“那你觉得是什么?”
“陷阱。”温清瓷吐出两个字,“有人想让我跳进去。”
陆怀瑾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忽然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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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那种礼貌的、克制的笑,而是真的觉得好笑,眼角都弯了起来。温清瓷从未见他这样笑过,一时间愣住了。
“你笑什么?”
“我笑,”陆怀瑾止住笑,但眼底仍有笑意,“温总商海浮沉这么多年,居然也会被自己的疑心病困住。”
温清瓷脸色一沉: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我的意思是,”陆怀瑾重新给她添了茶,“既然你觉得是陷阱,为什么还要回来问我?直接拒绝不就好了?”
“我……”
温清瓷语塞。
是啊,如果真是陷阱,她根本没必要坐在这里。可她还是来了,在这个温氏生死存亡的关头,抛下所有待处理的工作,开车回到这个她平时很少白天回来的“家”。
为什么?
因为她内心深处,有个声音在说:相信他。
哪怕理智在疯狂报警,哪怕所有证据都指向阴谋,可那个声音就是不肯停。
“因为,”温清瓷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,“昨晚我发烧的时候,是你照顾我的,对吗?”
陆怀瑾动作一顿。
“我睡得迷迷糊糊,但能感觉到,”温清瓷继续说,“有人在用湿毛巾给我擦额头,有人在喂我喝水,有人……握着我的手。”
她的眼眶突然红了。
“这两年,我生病都是自己扛。吃退烧药,定闹钟每两小时起来量一次体温,实在不行就叫救护车。从来没有人……在我难受的时候陪着我。”
陆怀瑾静静地看着她。
“所以我想,”温清瓷吸了吸鼻子,努力让声音平稳,“一个会在深夜里照顾一个名义上妻子的人,至少……不会害我吧?”
客厅里安静下来。
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。
良久,陆怀瑾叹了口气。
“那三家公司的负责人,今天下午会到海城。”他说,“如果你愿意,我可以安排你们见面。地点你来定,带多少人都可以。”
温清瓷愣住了:“他们……愿意来?”
“愿意。”陆怀瑾点头,“他们的样品和质检报告我已经看过,确实比原来的供应商好。价格方面,可以比市场价低五个点——这是他们的诚意。”
五个点。
温清瓷快速在心里计算。如果真能低五个点,不仅危机解除,温氏今年的利润率还能提升两个百分点。
“为什么?”她问,“为什么他们要给这么优惠的条件?商业合作讲究的是利益,不是做慈善。”
“因为,”陆怀瑾顿了顿,“他们欠我一个人情。”
“人情?”
“嗯。”陆怀瑾没有细说,只是道,“具体细节不方便透露,但你可以放心,这三家公司的老板都是实在人,做事靠谱,不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。”
温清瓷盯着他,试图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出破绽。
可是没有。
他的眼神清澈坦然,没有闪躲,也没有刻意表现真诚。就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——今天天气不错,或者茶泡得刚刚好。
“好。”温清瓷忽然站起来,“我相信你一次。”
陆怀瑾抬头看她。
“下午两点,温氏总部会议室。”温清瓷恢复了平日里的果断,“我带法务和采购团队一起。如果真如你所说,温氏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。”
“不必。”陆怀瑾也站起来,“我们是夫妻,本就应该互相扶持。”
夫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