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
“他说你……来历不明。”
陆怀瑾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:“他说得没错。”
温清瓷侧头看他。车内光线昏暗,只能看到他轮廓分明的侧脸,和那双注视着前方的眼睛。
“你就没什么想解释的?”
“你需要解释吗?”陆怀瑾反问,“如果你想听,我可以编一个合情合理的故事——孤儿院长大,勤工俭学,偶然机会救了温老爷子,所以被指定为赘婿。完美吗?”
温清瓷哑然。
“但那是假的。”陆怀瑾打了转向灯,车子驶入别墅区,“清瓷,我和你结婚,是因为我需要一个身份,你需要一个丈夫。我们各取所需,互相掩护。至于我的过去……不重要。”
“那什么重要?”温清瓷追问。
车子在别墅门前停下。陆怀瑾熄了火,却没急着下车。
他转过头,在昏暗的车内看着她。
“现在重要。”他说,“你肩膀还疼不疼,今晚睡不睡得好,明天开会会不会累——这些重要。”
温清瓷的心脏,在那个瞬间,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些什么,但喉咙发紧,一个字都吐不出来。
“下车吧,”陆怀瑾先推开车门,“外面冷。”
温清瓷跟着下车,走进别墅。客厅里亮着暖黄色的灯,和那家粥铺的灯光很像。
她站在玄关,看着陆怀瑾弯腰换鞋的背影,忽然开口:“陆怀瑾。”
“嗯?”
“如果……”她声音有些发颤,“如果三年后,我不想离婚呢?”
陆怀瑾换鞋的动作顿住了。
他直起身,转过身看着她。
两人隔着三米的距离,在玄关暖黄的灯光下对视。
许久,陆怀瑾缓缓开口:“那就不离。”
“可是合约……”
“合约是人定的。”陆怀瑾走向她,在一步之外停下,“清瓷,我答应过你爷爷,会护你三年。但如果三年后你还需要我,那我就继续护着你。”
“为什么?”温清瓷的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,“你明明……可以不用做这些。你不需要讨好我,不需要给我针灸,不需要等我下班,不需要带我去喝粥。”
陆怀瑾看着她泛红的眼角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浅,却像破开云层的月光,一下子照亮了他整张脸。
“因为,”他说,“我想这么做。”
温清瓷的眼泪,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。
不是大哭,没有声音,只是眼泪一颗接一颗地滚落,在她苍白的脸上划出两道湿痕。
三年了。
三年里,她扛着温氏这座大山,在家族内斗中周旋,在商场上厮杀。所有人都觉得她坚强、冷酷、无坚不摧。父亲把她当棋子,叔伯把她当对手,员工把她当老板。
没有人问过她肩膀疼不疼。
没有人等她下班。
没有人带她去喝一碗热粥。
更没有人说,“我想这么做”。
陆怀瑾伸出手,指腹轻轻擦过她的眼角。
“别哭。”他的声音低低的,带着一种温清瓷从未听过的温柔,“你可是温总,怎么能哭。”
这话不说还好,一说,温清瓷的眼泪掉得更凶了。
她上前一步,把脸埋进他怀里。
陆怀瑾身体僵了一瞬,然后缓缓抬起手,轻轻环住她的背。
“陆怀瑾,”温清瓷的声音闷在他胸口,带着浓重的鼻音,“我恨你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……”
“因为你对我也很好。”陆怀瑾的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,“你给我留灯,给我准备办公室,当众宣布我当技术总监——清瓷,我们是互相的。”
温清瓷在他怀里摇头:“那不一样。我对你……一开始只是利用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陆怀瑾笑了,“我也是。”
“那现在呢?”温清瓷抬起头,泪眼朦胧地看着他,“现在还是利用吗?”
陆怀瑾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低头看着她,看着她通红的眼睛,湿润的睫毛,和那难得一见的脆弱模样。
许久,他轻声说:“现在不是了。”
温清瓷的眼泪又涌了出来。
这一次,陆怀瑾没有再擦。他只是把她重新按回怀里,让她哭个够。
窗外,夜色深沉。
客厅里,暖黄的灯光笼罩着相拥的两个人。
一个哭了三年来的第一场泪。
一个抱着她,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。
许久,温清瓷的哭声渐渐停歇。她从他怀里退出来,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:“我……我去洗脸。”
“嗯。”
小主,
温清瓷匆匆上楼。浴室镜子里,她的眼睛肿得像桃子,但脸色却是红的——不是哭红的,而是那种从心底透出来的,鲜活的红。
她洗了把脸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忽然笑了。
虽然眼睛还肿着,但那个笑容,是从未有过的轻松。
下楼时,陆怀瑾已经泡好了两杯蜂蜜水。
“喝了,补充水分。”他把其中一杯推给她。
温清瓷坐下,小口喝着温热的蜂蜜水。甜味在舌尖化开,一直甜到心里。
“陆怀瑾。”
“嗯?”
“以后……”温清瓷顿了顿,“以后我下班晚了,你还会来接我吗?”
陆怀瑾看着她,眼里有笑意:“你想我来接吗?”
“想。”
“那我就来。”
温清瓷低下头,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。
那一夜,温清瓷睡得很沉。
没有做梦,没有半夜醒来,没有因为翻身而疼醒。
她像婴儿一样蜷缩着,一觉到天亮。
醒来时,晨光满室。
而她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——
今晚,他还会来接她下班吗?
这个念头让她心跳加速,脸上发烫。
温清瓷把脸埋进枕头里,无声地笑了。
十年顽疾,一朝痊愈。
而比身体更先治愈的,是她那颗早已冰封的心。
它正在一点一点,融化在那个男人手心的温度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