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重新拿起筷子,却发现自己看不清碗里的菜。眼前一片模糊,有什么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滑下来,滴进汤碗里,漾开小小的涟漪。
一只手伸过来,用纸巾轻轻擦去她的眼泪。
“别哭,”陆怀瑾蹲回她面前,语气有些无奈,“我最怕你哭了。”
“我没哭,”温清瓷嘴硬,“是眼睛不舒服。”
“嗯,是空调太干。”他从善如流地配合,又抽了张纸巾给她,“那温总,能继续吃饭了吗?吃完我送你回家。”
“家……”温清瓷喃喃重复这个字,忽然想起什么,“陆怀瑾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刚才说‘送你回家’。你是说温家的别墅,还是……我们的别墅?”
问题问出口,她自己都愣住了。这有什么区别吗?那栋别墅本来就是温家的财产,她结婚前就住在那里,结婚后他搬进来,仅此而已。
但陆怀瑾听懂了。
他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有你在的地方。”
温清瓷的心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。
“快吃吧。”他不再多说,起身去给她倒了杯温水。
晚饭后,温清瓷坚持要处理完最后几份文件。陆怀瑾没再催,只是坐在她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,安静地陪着。偶尔她抬头,总能对上他的视线。
十一点半,两人终于离开办公室。
电梯缓缓下降,密闭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。温清瓷看着电梯镜面里并肩而站的倒影——她穿着高跟鞋也只到他肩膀,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,衬得身形挺拔。
“陆怀瑾。”她又叫他的名字。
“嗯?”
“你以前……我是说,在我们结婚之前,你住哪里?”
这是她第一次问起他的过去。结婚这一年多,她对他几乎一无所知。只知道他是父亲老友的儿子,家道中落,父母双亡,被温家收留。至于更具体的——他喜欢什么,讨厌什么,有过怎样的经历——她从来没问过。
不是不感兴趣,而是不敢。
怕问多了,这段本就脆弱的契约关系会变得更加复杂。也怕知道太多,自己会心软。
陆怀瑾显然没想到她会问这个,顿了顿才说:“租房子住。在城北的老小区,一室一厅,三十平米。”
“一个人?”
“嗯,一个人。”
电梯到达地下停车场,“叮”一声开门。冷空气扑面而来,温清瓷下意识缩了缩脖子。下一秒,陆怀瑾的大衣就披在了她肩上。
“不用……”她想推辞。
“穿着。”他语气不容拒绝,揽着她的肩往外走,“你穿太少了。”
大衣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气息,一种很干净清爽的味道,像雨后的松林。温清瓷悄悄把脸往衣领里埋了埋。
车上暖气开得很足。陆怀瑾开车很稳,不像有些男人喜欢炫技似的飙车。等红灯时,他忽然开口:“那时候的房子朝北,冬天很冷,夏天很热。但有个好处——晚上能看到星星。”
温清瓷侧头看他:“现在看不到了吗?”
“别墅区光污染太严重。”他笑,“而且楼层低,视野不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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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……”她犹豫了一下,“你更喜欢哪里?”
陆怀瑾转着方向盘,车子拐进通往别墅区的林荫道。路灯的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,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斑驳。
“现在这里。”他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这里有你。”
话音落下,车里陷入一片寂静。温清瓷觉得脸颊发烫,好在车内光线昏暗,他应该看不见。
车子缓缓驶入别墅车库。两人下车,一前一后走进家门。
阿姨已经睡了,客厅只留了一盏落地灯。昏黄的光线笼罩着沙发和地毯,显得格外温馨。温清瓷站在玄关,看着这个她住了好几年的房子,忽然觉得有些陌生。
不,不是陌生。是感觉不一样了。
以前她回家,家里是空的。再大的房子,也只有她一个人。客厅的灯是她自己开的,厨房的冰箱是她自己填满的,生病时也是自己挣扎着起来倒水。
可现在……
“要喝点什么吗?”陆怀瑾问,已经走向厨房,“热牛奶?还是蜂蜜水?”
“蜂蜜水吧。”她脱下高跟鞋,光脚踩在地毯上,跟了过去。
厨房是开放式的,他背对着她烧水、取蜂蜜、拿杯子。动作熟练自然,仿佛已经这样做过千百遍。温清瓷靠在料理台边看他,忽然想起这一个月来,她每次加班晚归,桌上总有一杯温着的蜂蜜水。
她一直以为是阿姨准备的。
“陆怀瑾,”她轻声问,“之前的蜂蜜水,都是你准备的?”
他动作顿了顿:“嗯。阿姨睡得早,我就顺手做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水烧开了,陆怀瑾冲好蜂蜜水,递给她:“什么为什么?”
温清瓷接过杯子,温热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开来:“为什么对我这么好?”
问题问出口,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矫情。他们是夫妻——虽然是协议夫妻——他照顾她不是理所当然的吗?
但陆怀瑾没有笑她。他靠在料理台另一侧,双手插在裤兜里,微微低头看她:“清瓷,我知道我们的婚姻开始得不怎么浪漫。但既然结婚了,你就是我的妻子。照顾妻子,需要理由吗?”
“可是……”她咬了下嘴唇,“我们只是协议。”
“协议上写了我要照顾你。”陆怀瑾笑了,“第三条第二款:甲方(陆怀瑾)应尽到丈夫的基本义务,包括但不限于在公开场合维护乙方(温清瓷)的形象,在必要时提供情感支持,以及在生活上给予适当照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