久到陆怀瑾以为她不会回答了,她才轻声说: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小的时候,我妈就总跟我说,女孩子最重要的是嫁个好人家,相夫教子。我不服气,拼命读书,拼命工作,想证明女人不止这一条路。”她闭上眼睛,“可我爬得越高,发现身边的人越是用这套标准来衡量我——你事业再成功又怎么样?没结婚就是剩女,结婚了没生孩子就是失败。”
“今天我妈还说,”她声音发颤,“‘清瓷,你别怪妈说话难听,你现在拥有的这一切,如果没有继承人,将来都是给别人做嫁衣。陆怀瑾再怎么好,终究是外人,只有孩子,才是你自己的’。”
陆怀瑾感觉到肩头有些湿意。
他低头看她,她咬着嘴唇,眼泪无声地往下掉,却倔强地不肯发出声音。
“我好累,陆怀瑾。”她终于哭出声,压抑了一整天的情绪彻底决堤,“我真的好累……在公司要跟所有人斗,回家还要跟最亲的人斗……连生不生孩子,什么时候生,都要被拿来算计……”
她哭得浑身发抖,像只终于撑不下去的小兽。
陆怀瑾紧紧抱住她,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。
“不哭了,”他低声哄她,“不想生就不生,谁逼你都没用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她抽噎着,“可是如果我这辈子都不要孩子,你会不会……会不会有一天后悔?然后离开我?”
问出这句话时,她仰起脸看他,眼泪还挂在睫毛上,眼神里的不安赤裸裸的,一点也不像那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温总。
陆怀瑾心里某个地方狠狠疼了一下。
他想起前世,在修真界那漫长的岁月里,他见过太多道侣因为子嗣问题反目成仇。修仙之人子嗣艰难,但越艰难,有些人就越执念。
他曾经的一位故友,和道侣恩爱三百年,最后因为道侣无法孕育子嗣,竟然暗中纳妾,事情败露后,那道侣心碎入魔,亲手毁了自己修行数百年的宗门。
那时他问故友:“值得吗?”
故友说:“你不懂,没有血脉延续,修仙长生又有何意义?”
陆怀瑾确实不懂。
他活了那么久,看过太多生命诞生又消亡。血脉会稀释,传承会断绝,就连天地大道都会更迭——有什么是真正永恒的呢?
直到这一世,他遇见温清瓷。
“清瓷,”他捧起她的脸,用拇指擦去她的眼泪,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稀世珍宝,“你听好了。”
温清瓷红着眼睛看他。
“我陆怀瑾这辈子——不,是生生世世——要的只有你。孩子是锦上添花,没有,我们两个人也能把日子过成花。但如果因为孩子的事让你难受,让你委屈,那这花不要也罢。”
他说得很慢,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“至于离开你……”他笑了,笑容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、历经沧桑后的笃定,“我找了你那么久,好不容易找到了,怎么会离开?”
温清瓷愣住:“找我?”
陆怀瑾意识到说漏了嘴,但此刻也不想掩饰太多。
“也许上辈子,我们就认识呢?”他半开玩笑地说,“不然我怎么一眼就认定你了?”
温清瓷被这话逗得破涕为笑,虽然眼里还含着泪。
“你就会哄我。”
“不是哄你,”陆怀瑾认真地说,“是真心话。”
他重新把她搂进怀里,两人靠在一起,坐在昏暗的卧室地毯上。
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,而这一方小天地里,只有彼此的心跳和呼吸。
“陆怀瑾。”温清瓷安静了一会儿,又小声叫他。
“嗯?”
“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,我真的想要一个孩子,但不是因为我妈,也不是因为什么家族压力,就是单纯地……想要一个长得像你又像我的小家伙,你会开心吗?”
陆怀瑾低头看她。
她的眼睛亮晶晶的,带着点期待,又带着点小心翼翼。
“会。”他毫不犹豫地回答,“只要是你真心想要的,我都开心。”
“那……”她脸有点红,声音更小了,“我们要不要……试试?”
陆怀瑾没立刻回答。
他看着她,看了好一会儿,看得温清瓷耳根都红了,才轻声问:
“你想好了吗?不是今天被刺激了,一时冲动?”
温清瓷认真想了想,然后摇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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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是冲动。”她靠回他肩上,声音很轻,却很坚定,“其实我偷偷想过……如果是你和我的孩子,应该会很可爱吧?你脾气这么好,肯定会是个温柔的爸爸。我可能没那么耐心,但……我会努力学。”
她顿了顿,又说:“不过不是现在。现在公司还在关键期,我也还没准备好。等明年,等新项目稳定了,我们好好规划一下,好不好?”
陆怀瑾心里软成一片。
“好。”他亲了亲她的额头,“都听你的。”
温清瓷终于笑了,是那种卸下所有防备、真心实意的笑。
她伸手环住他的腰,整个人窝进他怀里。
“陆怀瑾。”
“嗯?”
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我什么?”
“谢谢你……从来不用那些标准要求我。”她把脸埋在他胸口,声音闷闷的,“谢谢你把我当成一个完整的人,而不是‘该结婚生子的女人’。”
陆怀瑾抱紧她。
“你也从来没把我当成‘没用的赘婿’。”他说,“所以我们扯平了。”
温清瓷笑出声,笑着笑着,眼泪又出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