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车子缓缓停进自家车库。
“我会很小心地,不去听。”
温清瓷猛地转头看他。
车库顶灯自动亮起,暖黄的光线洒下来。陆怀瑾解了安全带,侧过身面对她,目光沉静得像深潭。
“你……知道了?”她声音发颤。
“知道什么?”他反问,语气里却听不出疑惑。
温清瓷的指甲掐进掌心:“知道我……能听见别人的……”
“心声?”他替她说完了。
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。温清瓷咬住嘴唇,别开脸。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,可能是这三天积压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,也可能是因为——他早就知道,却一直不说。
“什么时候?”她问,声音带着鼻音。
陆怀瑾叹了口气,伸手想碰她,又在半空停住:“你第一次听见老陈心声的那天早上,我就感觉到了。灵气波动很特殊。”
“为什么不说?”
“因为我在等你自己告诉我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清瓷,这种能力不是坏事,但你需要时间适应。如果我贸然点破,你可能会害怕。”
“我现在就很害怕!”她突然提高声音,眼泪终于掉下来,“我走在公司里,每个人都在说话,嘴上说一套,心里想一套!我开个会要同时听十四个人发言,我快疯了你知道吗!”
情绪像决堤的洪水,冲垮了她维持三天的镇定。温清瓷捂着脸,肩膀颤抖:“我最怕的是……如果有一天,我听见你的心声怎么办?如果有一天,我发现你心里想的和嘴上说的不一样怎么办?陆怀瑾,我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了。
车内陷入沉默,只有她压抑的啜泣声。
良久,陆怀瑾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,又探身过来解开她的。然后他伸出手,轻轻将她揽进怀里。温清瓷挣扎了一下,但他抱得很紧。
“那就听。”他在她耳边说,声音低而稳,“清瓷,我的心里话,你可以随时听。”
“可我听不到!”她崩溃地说,“我试过了,这三天我试过无数次,我听不到你的!所有人的心声我都能听见,唯独你的一片寂静!为什么?是因为你太强了吗?还是因为……你根本没有什么心里话?”
陆怀瑾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然后,他松开她,双手捧住她的脸,强迫她看向自己。温清瓷泪眼模糊,却还是看清了他眼中的复杂情绪——有心疼,有无奈,还有某种深沉的、她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你听不到我的,”他一字一顿地说,“是因为我从来没有对你说过谎。”
温清瓷愣住。
“嘴上说的,就是心里想的。”陆怀瑾用拇指擦去她脸上的泪,“从我们重逢的那一天起,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,都是真话。”
“那如果……如果有些话你没说呢?”她抽噎着问。
“那就在我心里,也是安静的。”他笑了,笑容里有些苦涩,“清瓷,我不是没有秘密。但那些秘密,要么与你无关,要么是为了保护你。它们不会变成‘心声’出现在你耳边,因为……它们是我刻意锁起来的东西。”
他松开手,靠回驾驶座,目光望向车库窗外渐暗的天空。
“这种能力,修真界叫‘他心通’。不是邪门功夫,是天生的灵体在灵气滋养下自然觉醒的神通。”他缓缓解释,“你能听见,是因为你心思纯净,共情力强。而那些你听不见的……要么是修为远高于你的人,要么是心志坚毅到能完全控制思绪的人,要么……”
他顿了顿:“要么就是我这样的人——对你完全不设防,所以没有‘表里不一’的心声可供捕捉。”
温清瓷的眼泪止住了,她呆呆地看着他。
“可是老陈……”
“老陈担心女儿,那种担忧强烈到突破了他自己的心理屏障。”陆怀瑾解释,“普通人也有屏障,只是强弱不同。你现在能力刚觉醒,就像收音机突然能收到很多频道,但调台还不熟练。时间久了,你可以学会控制——想听的时候听,不想听的时候关掉。”
“真的能关掉吗?”她小声问。
“能。”他肯定地说,“我教你。”
温清瓷低下头,看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。情绪发泄过后,理智慢慢回笼,随之而来的是尴尬和愧疚。她刚才像个无理取闹的孩子。
“对不起,”她闷声说,“我不该冲你发脾气。”
陆怀瑾轻笑一声,重新倾身过来,这回只是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:“该说对不起的是我。我应该早点告诉你,让你一个人担惊受怕了三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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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……”她抬起头,眼睛还红着,“你现在能教我怎么控制吗?我今晚不想再听见邻居家的狗在想什么了——它今天下午一直在心里念叨隔壁的泰迪,我快受不了了。”
陆怀瑾笑出声,是那种发自胸腔的、愉悦的笑声。温清瓷被他笑得脸发烫,没好气地捶了他一下:“笑什么!很痛苦的好吗!”
“教,现在就教。”他止住笑,但眼角眉梢还带着笑意,“不过在那之前,我们得先吃饭。你中午是不是又没吃?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林秘书发消息告诉我了。”陆怀瑾推开车门,“她说你这两天状态不对,很担心。”
温清瓷跟着下车,小声嘟囔:“叛徒。”
“她是关心你。”陆怀瑾锁了车,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,“走吧,回家。我给你煮海鲜粥,再炒两个清淡的菜。吃饱了才有力气学怎么关掉‘收音机’。”
他的手温暖干燥,包裹住她微凉的手指。温清瓷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,心里那点残留的恐慌和不安,就这么一点点被熨平了。
进屋后,陆怀瑾果然系上围裙进了厨房。温清瓷洗了把脸,换了家居服出来时,厨房已经飘出米粥的香气。她靠在门框上,看着他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。
白衬衫,深灰色围裙,袖子挽起露出小臂。他切姜丝的动作娴熟利落,侧脸在厨房暖光下显得格外柔和。这一幕太过家常,家常到让她鼻子又有点发酸。
“站着干什么?”陆怀瑾头也不回,“过来帮忙剥虾。”
温清瓷走过去,从水槽里捞出鲜虾开始处理。两人肩并肩站在料理台前,谁也没说话,只有水流声、切菜声和锅里粥水咕嘟的声音。
“陆怀瑾。”她忽然开口。
“嗯?”
“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,有一天我无意中听到了你的秘密,”她剥虾的动作很慢,“你会生气吗?”
陆怀瑾停下切菜的动作,转头看她。他的眼神很深,像要把她吸进去。
“不会。”他说,“但我可能会难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