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聂小倩

宁采臣是浙江人,性情豪爽,为人正直,格外注重自身操守。他常与人说:“生平无二色。”

这日,宁采臣背着行囊,一路风尘仆仆赶赴金华。刚到城北,一座兰若寺出现在眼前。这寺看起来有些年头了,寺门半掩着。宁采臣站在寺前,望着那朱漆剥落的大门,心中莫名一动,抬脚便走了进去。

踏入寺内,他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震撼。只见那殿宇恢宏大气,飞檐斗拱之间尽显古朴韵味,佛塔高耸入云,周身散发着庄严肃穆的气息,似乎在讲述着曾经的辉煌。可再看四周,蒿草长得比人还高,密密麻麻,肆意蔓延,仿佛要将整座寺庙吞噬。微风拂过,蒿草沙沙作响,更衬得这里寂静阴森,好似许久都未曾有人涉足。

宁采臣皱了皱眉头,心中泛起一丝疑惑,但好奇心还是驱使他继续往里走。东西两侧的僧舍,门虚掩着,他轻轻推开一扇,“吱呀”一声,那声音在寂静的寺里格外刺耳。屋内布满灰尘,蛛网横七竖八,显然已经荒废很久。

他又来到南边,看到一间小舍。这小舍与周围的破败截然不同,门上的锁头光亮崭新,在这一片颓败中显得格格不入。宁采臣盯着那锁,眼中闪过一丝好奇,伸手摸了摸锁身,心中暗自琢磨:“这寺里如此荒凉,为何唯独这小舍看着这般新?”

随后,他踱步到殿宇东侧角落。这里别有一番天地,一片修竹挺拔而立,竹杆粗如人握之拳,在微风中沙沙作响,似乎在欢迎他的到来。台阶之下,一方巨大的池塘映入眼帘,池中野生的莲藕肆意生长,荷花已然绽放,粉嫩的花瓣上挂着晶莹的水珠,在阳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。荷叶层层叠叠,宛如绿伞般撑起一片清凉世界,偶尔还有几只蜻蜓轻盈地落在荷叶上,为这宁静的画面增添了几分灵动。

宁采臣被眼前这清幽的景色深深吸引,脸上露出陶醉的神情,深吸一口气,喃喃自语道:“这地方可真是安静又美丽,没想到在这尘世之中,竟有如此世外桃源。”

正这时,寺外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。宁采臣走出寺门,只见两个行脚商贩模样的人一边走一边抱怨。年长些的商贩,肩上扛着个破旧的布包,里头鼓鼓囊囊想必是些货物,他眉头紧皱,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珠,操着浓重的乡音说:“这学使一来,城里的客栈价格涨得太离谱了,咱这些小本生意人,赚点钱不容易,这可住不起。”旁边年轻些的商贩,身形清瘦,背着个竹篓,满脸无奈地附和道:“是啊,本想着来城里做点买卖,顺道寻个便宜住处,这下可好,只能另想办法了。”

听到这番对话,宁采臣心中一动。他本就被这兰若寺的幽静所吸引,如今又得知城中客栈价格飞涨,当下便决定留在这寺里。他回到寺中,双手背在身后,悠然地在寺中踱步,眼神中满是惬意,时不时停下脚步,轻嗅那风中送来的缕缕荷香,满心期待着僧人的归来,好与他商量借住之事 。

太阳渐渐西沉,天边被染成一片橙红,宁采臣还在寺里等着僧人。突然,一阵脚步声传来,只见一个男子朝着南边那间锁崭新的屋子走去。

宁采臣眼睛一亮,赶忙迎了上去,脸上挂上笑容,客客气气地作了个揖:“兄台,可算有人来了,我本想在这寺里借住几日,不知兄台是否知晓这寺里的情况?”

那男子愣了一下,随即回了个礼,温和地笑了笑,“这寺没有主人,我也是暂时住这儿。你要是不嫌弃这儿荒凉,以后咱们还能互相照应,那可太好了!”他的声音沉稳有力,让人听着就觉得踏实。

宁采臣一听,心里乐开了花,“那可真是太好了!我还怕找不到落脚的地方呢。”说干就干,他立刻找来些干草铺在地上当作床铺,又支起一块木板当作桌子,一副要长住的架势。

夜晚悄然降临,月亮高高地挂在天空,洒下清冷的光辉,仿佛给整个世界铺上了一层银纱。宁采臣和那男子坐在殿廊上,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。宁采臣伸手轻轻拨弄了一下身边的干草,率先开口:“还未请教兄台尊姓大名?”他微微侧着头,目光专注地看着对方。

“我姓燕,字赤霞。”燕赤霞微微挺直了腰板,神色坦然,不卑不亢地回应道。

宁采臣语带疑惑道:“听兄台口音,似乎不是本地人士?”

燕赤霞爽朗地笑了笑,拍了拍宁采臣的肩膀,大方地说:“我是秦地人,来这边有些时日了。”

两人又聊了一会儿,渐渐没了话题,便拱手道别,各自回房休息。宁采臣躺在干草铺成的床上,望着透过窗户洒进来的月光,思绪飘远:“这燕赤霞看着倒是个实在人,往后在这寺里,有他作伴,倒也不错。”想着想着,他翻了个身,缓缓进入了梦乡 。

不知睡了多久,宁采臣突然从睡梦中惊醒,只觉得这毕竟是新换的地方,四周透着股陌生劲儿,让他翻来覆去,再也难以入眠。月光透过窗户,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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突然,一阵轻微的说话声从屋子北边传来,好似有人在低声交谈。宁采臣一下子来了精神,好奇心作祟,“噌”地一下从床上坐起,嘴里嘟囔着:“这大晚上的,是谁在说话呢?”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北壁的石窗下,身体微微下蹲,眼睛透过窗户缝隙,小心翼翼地往外窥探。

只见不远处,一道矮墙后面有个小小的院落。月光如水,洒在院子里,勾勒出几个人影。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站在那儿,身着素色衣衫,眉眼间透着几分温婉。旁边还有个老妇人,穿着一身鲜艳的绯色衣服,头上插着别致的发饰,只是身形佝偻,满脸皱纹,一看便是历经岁月沧桑。她们二人正站在月光下,轻声交谈着。

宁采臣竖起耳朵,努力听着她们的对话。那妇人先开了口,声音轻柔,“小倩怎么这么久还不来?”

老妇人不紧不慢道:“估计也快到了。”

妇人微微皱眉,“小倩该不会对姥姥你有怨言吧?”

老妇人摇了摇头,“没听她说过,就是感觉她心情好像不太好。”

妇人嘴角微微一撇,带着点不屑,轻哼一声:“这丫头,还是少打交道为妙。”

话还没说完,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子翩然而至。她身姿婀娜,步伐轻盈,宛如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。宁采臣只觉眼前一亮,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,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:“这女子,真是艳绝四方啊!”

老妇人见状,脸上堆满了笑容,打趣道:“咱们可真是说曹操曹操到,这小丫头走路都没声儿,差点就被她听到咱们说她了。” 接着又上下打量着女子,啧啧称赞,“小娘子长得可真是标致,要是老身还是年轻小伙儿,恐怕都要被你勾了魂去。”

女子脸颊微微泛红,娇嗔道:“姥姥就会打趣我,您要是不夸我,还有谁会说我好呢?”

之后,妇人、女子和老妇人又凑在一起,压低声音交谈起来,宁采臣听不太真切她们在说些什么。他心想,这大概是寺里其他住户的家人吧,便也不再多管。

又过了好一会儿,那边的说话声渐渐消失,整个世界重归寂静。宁采臣这才躺回床上,脑海中却还时不时浮现出那女子绝美的面容,他翻了个身,缓缓进入了梦乡 。

宁采臣刚要迷迷糊糊睡过去,突然感觉有个人影悄无声息地走进了他的房间。他猛地一个激灵,瞬间清醒过来,急忙起身查看。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,他定睛一看,竟然是昨晚在北院看到的那个绝美女子。

宁采臣又惊又疑,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,瞪大了眼睛问道:“姑娘,你怎么来了?”

女子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抹妩媚的笑容,声音轻柔得如同春日里的微风:“月夜漫长,我难以入眠,想与公子共度良宵。”说着,她轻轻向前迈了一步,眼神含情脉脉地看着宁采臣 。

宁采臣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,大声斥责:“男女有别,这种事传出去,你我还有何颜面!”

女子却不以为然,娇声说道:“这夜深人静的,又有谁会知道呢?”她一边说着,一边又朝宁采臣靠近了些许,身上的香气若有若无地飘来。

宁采臣见状,脸上闪过一丝不悦,语气加重,厉声喝道:“姑娘,请你自重!”

女子被这一喝,脚步顿住,脸上闪过一丝尴尬,似乎还想说些什么,只是在宁采臣冰冷的目光下,有些犹豫,脚步不自觉地往后退了退 。

宁采臣见她还不走,心中的怒火更盛,大声叱责:“你速速离去!不然,我就喊南舍的燕兄过来!”他一边说着,一边作势要往门口走去,仿佛下一秒就要冲出去喊人。

女子一听,脸色瞬间变得煞白,眼中闪过一丝恐惧,连忙转身往外走。可走到门口,她又停了下来,犹豫片刻后,从怀中掏出一锭黄金,轻轻放在了宁采臣的褥子上。

宁采臣见此,眼中闪过一丝愤怒,他伸手一把抓起黄金,猛地一甩,将其扔到了庭院之中,怒声说道:“不义之财,莫要脏了我的行囊!”

女子的脸瞬间涨得通红,羞愧难当,她俯身捡起地上的黄金,小声嘀咕道:“这人真是心如铁石。”说完,便匆匆离去,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夜色之中。

宁采臣望着女子离去的方向,久久未动,直到那女子的身影彻底消失,他才缓缓坐回床边,心中暗自思忖:这女子究竟是何来历,行为如此怪异......想着想着,他重新躺回床上,拉过被子,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,可思绪却如乱麻般,怎么也理不清 。

第二天天刚蒙蒙亮,宁采臣就被一阵嘈杂的人声吵醒。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,从干草床上坐起身,伸了个大大的懒腰,嘴里嘟囔着:“这一大早的,是出什么事儿了?” 随后,他披上外衣,趿拉着鞋子,快步走出房门一探究竟。

只见寺里东厢那边围了一群人,个个神色慌张,交头接耳,脸上满是惊恐之色。宁采臣心中涌起一股不安,赶忙凑上前去打听。原来,是一位从兰溪来的书生,带着一个仆人来这儿准备参加考试,昨晚刚住进东厢,谁能想到,一夜之间竟暴毙身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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宁采臣挤进人群,壮着胆子看向那书生的尸体。只见书生的足心有一个小孔,像是被尖锐的锥子刺过一般,小孔周围还隐隐有血迹渗出,看着十分诡异。众人议论纷纷,却都对这离奇的死因毫无头绪,脸上写满了疑惑和恐惧。

宁采臣皱着眉头,心中充满了疑惑,暗自思忖:“这事儿可太蹊跷了,好端端的一个人,怎么就突然没了?” 还没等他理出个头绪,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。仅仅过了一夜,书生带来的那个仆人也死了,死状和书生一模一样,足心的小孔,渗出的鲜血,仿佛是被死神做了相同的标记。

傍晚时分,燕赤霞从外面回来。宁采臣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,立刻迎上前去,神色焦急,眉头紧皱,拉住燕赤霞的胳膊问道:“燕兄,这事儿你怎么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