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聂小倩

就在宁采臣以为自己要命丧于此的时候,突然,一道熟悉的光芒如飞鸟般疾驰而来。那夜叉模样的女子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中,“扑通”一声倒在地上,僵硬地躺着,没了动静。

宁采臣喜出望外,刚要呼喊燕赤霞,就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:“这妖怪受了重伤,幸好已经逃走了。”宁采臣回头一看,正是燕赤霞。

燕赤霞俯下身子,在地上仔细听了听,四周一片寂静,没有任何声响。他点起灯火,照亮了床下,只见地上血迹斑斑,墙上还有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爪抓痕迹。

两人顺着血迹来到北院,只见一个老妪趴在地上,痛苦地呻吟着。燕赤霞走上前,将自己的革囊掷在老妪面前,冷冷地说:“把自己捆起来。”老妪吓得浑身发抖,伏地哀号:“大侠饶命啊,我愿出千金赎命。”

宁采臣走上前,眼神坚定:“我不要你的钱,我只要聂小倩的棺木。”老妪一听,连忙说道:“这简单,这简单。”

随后,老妪哆哆嗦嗦地站起身,在前面带路。月光洒在地上,映出他们长长的影子。到了白杨树下,老妪指了指地面,声音颤抖地说:“就是这里了。”

宁采臣眼眶泛红,蹲下身子,小心翼翼地开始挖掘。不一会儿,一具白骨露了出来。他轻轻捧起白骨,用备好的衣衾将其包裹好。之后,宁采臣拜谢过燕赤霞后,雇了一艘小船,带着聂小倩的尸骨,踏上了归乡之路。月光洒在江面上,波光粼粼,宁采臣望着远方,心中五味杂陈 。

宁采臣的书斋临近郊野,他依照承诺,在书斋外寻了一处地方,为聂小倩营建坟墓。那几日,他亲自监工,看着坟茔一点点建好,心中才稍感慰藉。完工那天,他摆上祭品,神色庄重地祭拜,口中念念有词:“小倩,可怜你孤苦伶仃的魂魄,我将你葬在离我居所近的地方,往后你我歌哭之声都能相互听闻,希望你不再受那些凶恶鬼魂的欺凌。这一杯薄酒,味道或许不够醇厚,还望你不要嫌弃!” 祭完后,他才缓缓转身,准备回屋。

突然,身后传来一道轻柔的声音:“等等我,一起走。” 宁采臣猛地回头,只见聂小倩亭亭玉立在不远处,眉眼含笑,满是感激。宁采臣又惊又喜,聂小倩款步走来,盈盈下拜,声音带着几分哽咽:“公子重情重义,我就算死十次也报答不了。请让我跟你回去,拜见你的母亲,做个丫鬟伺候你们,我也毫无怨言。”

宁采臣看着她,心中一暖,点头应下。他细细打量,日光下的聂小倩,肌肤透着粉嫩的光泽,犹如天边流霞,双足小巧玲珑,好似刚冒尖的嫩笋,更显得娇艳动人,世间难寻。

两人一同回到书斋,宁采臣让聂小倩稍作等候,自己先急匆匆地进屋,跟母亲说明情况。母亲听闻,惊愕得瞪大了眼睛,半晌说不出话。那时宁采臣的妻子久病在床,母亲怕刺激到她,赶忙叮嘱宁采臣先别声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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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说着,聂小倩已经轻盈地走进屋内,“扑通”一声跪在地上。宁采臣忙介绍:“母亲,这就是小倩。” 母亲慌乱地看着聂小倩,一时手足无措。

聂小倩抬起头,眼中满是诚恳:“大娘,我孤苦一人,远离父母兄弟。承蒙公子搭救,这份恩情我铭记于心。我愿做些粗活,侍奉左右,报答公子的大恩大德。” 母亲看着眼前身姿婀娜、面容姣好的聂小倩,紧张的情绪稍稍缓和,开口道:“姑娘愿意眷顾我儿,我欢喜得很。只是我这辈子就这一个儿子,要靠他延续香火,实在不敢让他娶个鬼妻。”

聂小倩听了,眼神闪过一丝失落,但很快又坚定起来:“大娘,我对公子绝无半点非分之想。既然您信不过我这阴间之人,那我就把公子当兄长,留在您身边,早晚侍奉,您看如何?” 母亲被她的真诚打动,点头答应了。

聂小倩刚想拜见宁采臣的妻子,母亲以儿媳生病为由推辞,她便没有强求。之后,聂小倩就像在自己家一样,径直走进厨房,挽起袖子,帮着母亲操持家务。她在屋内穿梭忙碌,动作娴熟,仿佛早已熟悉这里的一切。

夜幕降临,母亲心里还是有些忌惮聂小倩,委婉地让她回坟地休息,也没给她准备床铺被褥。聂小倩心里明白母亲的顾虑,默默离开。路过书斋时,她本想进去,走到门口却又退了回来,在门外徘徊不定,神色间满是畏惧。

宁采臣瞧见,出声唤她。聂小倩苦笑着解释:“屋里有剑气让我害怕。之前在途中没与你相见,就是这个原因。” 宁采臣这才想起燕赤霞留下的革囊,赶忙取下来,挂到别的房间。

聂小倩这才走进书斋,在烛火下静静坐下。过了许久,她都没说一句话。良久,她轻声开口:“公子晚上还读书吗?我年少时读过《楞严经》,如今大多都忘了。想跟公子借一卷,晚上闲暇时请公子帮我指正。” 宁采臣点头应允。

又是一阵沉默,眼看二更天快过去了,聂小倩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。宁采臣忍不住催促:“时间不早了,你早些回去吧。” 聂小倩神色黯然,眼眶微微泛红:“我是他乡的孤魂,实在害怕那荒郊野墓。” 宁采臣面露难色:“书斋里没有多余的床铺,而且你我既是兄妹,也该避嫌。”

聂小倩缓缓起身,眉头紧蹙,眼中蓄满泪水,脚步迟缓,一步三回头,恋恋不舍地出门,消失在台阶尽头。宁采臣看着她离去的背影,心中满是怜惜,可又怕母亲责怪,只能暗自叹气。

从那以后,每天清晨,聂小倩都会早早来到宁家,她手里端着水盆,迈着轻盈的步伐走进宁母的房间。她走到宁母床边,轻轻放下水盆,然后拿起毛巾,蘸了蘸水,拧干后,小心翼翼地帮宁母擦拭着脸。一边擦,一边轻声说道:“大娘,您昨晚睡得可好?” 宁母看着聂小倩,眼中的戒备渐渐少了几分,笑着点了点头。

之后,聂小倩就会到堂下帮忙干活,无论是扫地、洗衣还是做饭,她都做得一丝不苟。她总是面带微笑,对宁母的吩咐言听计从,把家里的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。

黄昏时分,聂小倩会向宁母告辞,然后像往常一样路过书斋。她会在书斋外稍作停留,往里面张望一眼,看到宁采臣在里面,她才会走进书斋,借着烛光诵读佛经。她的声音轻柔而空灵,在书斋里回荡。等到她察觉到宁采臣准备休息了,她才会收起佛经,神色哀伤地离开,身影在夜色中渐渐远去 。

宁采臣的妻子久病在床,身体孱弱,几乎丧失了生活自理能力。宁母独自操持着家中大小事务,里里外外忙得不可开交,每日都疲惫不堪,脸上写满了操劳与憔悴。聂小倩来到宁家后,一切都发生了改变。她手脚勤快,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,洗衣、做饭、打扫,样样都做得细致入微,宁母终于能喘口气,日子一下子轻松了许多。

起初,宁母对聂小倩这个鬼身份心存忌惮,可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,聂小倩的乖巧懂事、温柔体贴渐渐打动了她。她看着聂小倩忙前忙后的身影,心里满是感激与欣慰,不知不觉间,对聂小倩的感情愈发深厚,就像对待自己的亲生女儿一般,甚至渐渐忘记了她是鬼这件事,晚上也舍不得让她回坟地,留她在家里一同起居。

聂小倩刚到宁家时,从不饮食,可半年之后,竟也能慢慢喝些稀粥了。宁采臣和母亲对她愈发宠爱,平日里绝口不提她的鬼身份,旁人也丝毫看不出异样。

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,宁采臣的妻子还是没能扛过病痛,撒手人寰。宁母心中暗暗有了让聂小倩做儿媳的想法,可又担心她的鬼身份会对儿子不利。

聂小倩心思细腻,察觉到了宁母的顾虑。一天,趁着四下无人,她走到宁母身边,轻声说道:“大娘,我来家里也一年多了,您应当了解我的为人。我当初跟公子回来,是不想再祸害他人。我对公子并无其他非分之想,只是因为公子光明磊落,连上天都眷顾他,我实在想在他身边辅佐几年,将来若能得到朝廷的封诰,也能让我在阴间倍感荣耀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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宁母听了,心中对聂小倩的疑虑少了几分,可还是担心她不能为宁家延续香火。聂小倩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,接着说道:“子女都是上天赐予的。公子福泽深厚,命中注定会有三个能振兴家族的儿子,不会因为我是鬼妻就被剥夺。”

宁母听她言辞恳切,句句在理,心中的担忧终于彻底消除。她把想法告诉了宁采臣,宁采臣满心欢喜,当即摆下宴席,邀请亲朋好友,准备正式迎娶聂小倩。

宴席之上,众人听闻宁采臣要娶新妇,都好奇不已,有人提出想看看新娘子。聂小倩落落大方,精心梳妆打扮一番后,身着华丽的衣衫,款步走出。刹那间,满堂宾客都被她的美貌与气质所惊艳,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,所有人都愣住了,没有人怀疑她是鬼,反倒觉得她是下凡的仙子。

此后,宁家的亲戚女眷们纷纷带着礼物前来祝贺,都争着与聂小倩结识。聂小倩擅长画兰梅,便常以画作相赠,收到画的人都视若珍宝,妥善珍藏,引以为荣。

一天,聂小倩独自在窗前伫立,低头沉思,神情间满是惆怅,仿佛有什么心事。突然,她转头问宁采臣:“那个革囊放在哪里了?”宁采臣有些疑惑,回答道:“因为你害怕它,所以我把它收在别的地方了。”

聂小倩神色凝重,缓缓说道:“我在人间沾染生气已久,应当不会再害怕了,最好把它取来挂在床头。”宁采臣追问原因,她眉头紧锁,忧心忡忡地说:“这三天来,我心里一直七上八下,不得安宁,我猜是金华的妖物,怨恨我逃得太远,恐怕不久就会找上门来。”

宁采臣不敢耽搁,赶忙取来革囊。聂小倩接过革囊,反复端详,眼中闪过一丝惧意,喃喃自语:“这是剑仙用来装人头的袋子,破旧成这样,真不知道杀过多少人!我如今看着它,都还忍不住浑身发抖。” 尽管害怕,她还是强忍着恐惧,将革囊挂在了床头。

第二天,聂小倩又让宁采臣把革囊挂在门上。夜里,两人对着烛火而坐,气氛安静得有些压抑。突然,一道黑影如飞鸟般急速飞来。聂小倩脸色骤变,惊慌失措地躲进了帷幕后面。

宁采臣定睛一看,那黑影竟是夜叉模样,双目如电,血红色的舌头伸在外面,张牙舞爪地朝着屋内扑来。可当它来到门口时,却猛地停下了脚步,在门口徘徊许久,才慢慢靠近革囊,伸出爪子,似乎想要将革囊抓破。

就在爪子触碰到革囊的瞬间,革囊突然发出“格然”一声巨响,瞬间变大,如同一个巨大的竹筐。恍惚间,有个鬼物从革囊中探出半身,一把揪住夜叉,将它拽了进去。刹那间,四周恢复了寂静,革囊也瞬间缩成了原来的大小。

宁采臣惊得目瞪口呆,半晌说不出话。聂小倩从帷幕后缓缓走出,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,激动地说:“没事了!”两人小心翼翼地查看革囊,发现里面只剩下几斗清水 。

自那夜革囊降妖后,家中恢复了往日的安宁,宁采臣和聂小倩的生活也愈发安稳甜蜜。聂小倩把家里操持得温馨和睦,宁母对她的喜爱与日俱增,逢人便夸儿媳的好。

宁采臣也没了后顾之忧,一心扑在学业上。清晨,第一缕阳光洒进书房,他便已坐在桌前,诵读经典,时而皱眉思考,时而奋笔疾书;夜晚,烛火摇曳,他仍在埋头苦读,聂小倩总会在一旁静静陪伴,为他研磨、添茶。

时光匆匆,数年光阴转瞬即逝。这一年,考期来临,宁采臣带着聂小倩和母亲的期许,踏入考场。考场上,他文思泉涌,笔下如有神助,将平日所学尽情施展。放榜那日,宁采臣怀着忐忑的心情前去查看,当看到自己的名字赫然在列,高中进士时,他激动得眼眶泛红,双手微微颤抖。

他飞奔回家,一进家门,便大声呼喊:“娘,小倩,我中了!”聂小倩和宁母闻声急忙从屋内跑出,看到宁采臣满脸的喜悦,瞬间明白了一切。聂小倩眼中泪光闪烁,嘴角却挂着灿烂的笑容,快步上前,紧紧握住宁采臣的手,声音带着几分哽咽:“公子,你多年的努力终于有了回报,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!”宁母更是老泪纵横,双手合十,喃喃自语:“老天爷保佑,咱们家终于出了个进士!”

不久后,聂小倩有了身孕。整个家里都沉浸在喜悦之中,宁采臣小心翼翼地照顾着聂小倩,每天变着法地给她做各种好吃的。他轻轻抚摸着聂小倩微微隆起的肚子,满脸温柔,轻声说道:“小倩,咱们马上就要有自己的孩子了,我一定会做一个好父亲。”聂小倩靠在他怀里,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。

十月怀胎,一朝分娩,聂小倩顺利生下一个男孩。宁采臣看着襁褓中皱巴巴的小脸蛋,激动得手足无措,他轻轻抱起孩子,声音都因为兴奋而有些颤抖:“瞧这小家伙,以后肯定像他爹一样有出息!”

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,宁采臣的仕途愈发顺遂,家中也越发兴旺。后来,他纳了妾。小妾也很争气,相继为他生下两个男孩。三个孩子渐渐长大,各个聪明伶俐,勤奋好学,在学业和仕途上都颇有建树,声名远扬。

宁采臣看着茁壮成长的孩子们,再看看身旁温柔贤淑的聂小倩和妾室,心中满是感慨与满足。曾经那段与鬼魅斗争的惊险岁月仿佛还在眼前,可如今,他拥有了美满的家庭和成功的事业,这也许是上天对他们的眷顾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