葛正伸手推开门,铁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在寂静的通道里,格外突兀。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实验室,实验室的天花板很高,挂着几盏昏黄的煤油灯,灯芯烧得滋滋响,灯光在冰面上晃出一圈圈诡异的绿影。实验室里摆满了锈迹斑斑的实验台,实验台上放着各种残缺的实验器皿,烧杯、试管、手术刀,手术刀的刀刃上,还沾着黑褐色的污渍,像是干涸的血,被冻在了刀刃上。实验台的缝隙里,积着厚厚的冰,冰里泡着无数根头发,有黑的,有白的,有粗的,有细的,缠在一起,像一团团冰冷的线。
实验室的四周,立着数十个巨大的玻璃罐,玻璃罐比通道里的尸茧更大,罐身被冰覆盖着,只露出顶部的一小截,罐口用厚厚的铁皮封着,铁皮上刻着菊纹和编号,从731-80到731-99,整整二十个编号,对应着史料里记载的,当年在这处要塞失踪的二十个平民。玻璃罐旁的地面上,画着一圈圈阴蚀门的符咒,符咒用朱砂画成,朱砂的红在冰面上格外刺眼,像是用血画的,符咒上凝着一层薄冰,冰珠滴落,砸在符咒上,竟发出一声细微的“叮咚”声,像是铃铛在响。
那缕引路的魂魄飘到最中间的玻璃罐旁,对着罐身发出一声凄厉的呜咽,铜镜的蓝光落在罐身上,冰面慢慢融化,露出里面的景象——罐里泡着福尔马林和阴煞的混合液体,液体里,浮着一个年轻男人的身影,正是刚才那只怪物的模样,他的胸口,有一个空洞的伤口,正是行秋桃木剑刺入的地方,而他的手里,攥着一张泛黄的纸,纸上的字迹模糊,只依稀能看到两个中文大字:回家。
“这是实验体的最终培养室。”行秋的声音在实验室里回荡,带着一丝回音,她走到玻璃罐旁,指尖拂过罐身的冰面,冰面下,竟映出她自己的脸,只是那张脸,皮肤青紫,眼窝深陷,和罐里的实验体一模一样,“731把平民注入菌液,培养成活体标本,阴蚀门又在标本里注入阴煞,炼制成凶煞,这罐里的,是唯一成功融合的实验体,刚才那只怪物,是他的阴煞分身。”
她的话刚落,实验室里的煤油灯突然晃了一下,灯光变得忽明忽暗,实验室的角落,突然传来了一阵细微的翻书声,像是有人在翻实验记录,纸页摩擦的沙沙声,在寂静的实验室里,格外清晰。众人循声看去,角落的实验台上,放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,笔记本的封面是黑色的,刻着菊纹徽章,正是石井清彦的日记,只是这本日记,比之前在祭坛废墟里捡到的,更厚,更完整。
葛正走过去,伸手去拿笔记本,指尖刚触到封面,就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寒意,笔记本的封面,竟像是冰做的,凉得钻心。他翻开笔记本,纸页绵软,沾着一层薄薄的油脂,和之前那本日记的触感一模一样,日记里的字迹,一半是工整的日文,记录着实验的过程,一半是潦草的中文,写着实验体的哀求,“我疼”“放我出去”“我想回家”,两种字迹交叠在一起,像是两个声音,在耳边同时响起,日文冰冷,中文凄厉,让人头皮发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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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这时,虎娃突然捂住耳朵,小身子抖得厉害,嘴里念叨着:“别喊了……别喊了……”
众人回头,发现实验室里的所有玻璃罐,都开始微微颤动,罐身的冰面发出咔咔的碎裂声,罐里的液体开始翻滚,福尔马林和阴煞的混合液体,冒着一个个青黑色的气泡,气泡破裂,发出一声细微的声响,像是有人在叹气。而实验室地面上的符咒,竟开始慢慢发亮,朱砂的红透过冰面,映在地面上,像是符咒活了过来,开始缓缓转动,每转一圈,实验室里的寒气就重一分,煤油灯的灯光,就暗一分。
李婷的阳玉突然剧烈发烫,暖光骤亮,她抬头看向实验室的天花板,那里竟不知何时,结了一张巨大的冰网,冰网的缝隙里,挂着无数根细小的铁链,铁链的另一端,拴着无数道淡淡的虚影,都是实验体的残魂,他们被冰网困住,无法挣脱,只能发出一声声痛苦的呜咽,呜咽声和日记里的哀求声混在一起,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裹住了整个实验室。
“阴蚀门的炼魂阵,就布在天花板上。”李婷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,她捏起几张符箓,指尖的朱砂凝出红光,“他们用冰网困住实验体的残魂,用符咒催动阴煞,让残魂和阴煞彻底融合,刚才那只分身,就是他们放出来试探我们的。”
话音未落,实验室的铁门突然“砰”的一声关上,门锁自动扣死,发出一声清脆的“咔嗒”声,像是有人在门外,轻轻扣上了锁。实验室里的煤油灯,突然全部熄灭,只剩下铜镜的蓝光和阳玉的暖光,在黑暗里,映出一片青白。玻璃罐的碎裂声突然响起,二十个玻璃罐,同时裂开,青黑色的液体流出来,落在地面的符咒上,符咒的红光骤亮,那些流出来的液体,竟在符咒里,慢慢凝聚成一个个模糊的身影,正是罐里的实验体,他们的身体,一半是血肉,一半是冰甲,和刚才那只怪物一模一样。
那缕引路的魂魄,在蓝光里突然变得凝实,化作刚才那个年轻男人的模样,他朝着众人微微点头,然后转身,朝着天花板的冰网飞去,他的手掌按在冰网上,冰网发出咔咔的碎裂声,那些被困住的残魂,像是看到了希望,纷纷朝着他的方向聚拢。年轻男人的身体,在冰网的碎裂声里,慢慢变得透明,他的嘴里,发出一声细微的中文:“快,毁了阵眼,在灯座里。”
话音落下,他的身体化作漫天冰屑,融入那些残魂里,残魂的力量瞬间变强,冰网的碎裂声越来越大,实验室的天花板,开始落下一块块碎石,碎石裹着寒气,砸在地面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那些从符咒里凝聚出来的实验体,朝着众人扑来,他们的指甲如冰锥般锋利,周身散发着寒气,所过之处,地面结出厚厚的白霜,可他们的眼睛里,却没有凶煞的冰冷,只有痛苦和哀求,像是在让众人,结束他们的痛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