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子成就这么干巴巴地站着,他咽了口唾沫,反手把门关严,还上了锁。
“顾主任,许大海的事,我听说了。”
梁子成往前凑了两步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市里这次雷霆行动,真是大快人心,安顺县的毒瘤,早该拔了。”
顾言放下手里的半截油条,拿过桌上的纸巾擦了擦手。
他靠在椅背上,抬眼看着梁子成。
“梁县长一大早跑过来,就是为了给我喊口号的?”
梁子成脸一僵,赶紧摇头。
“不不不,顾主任,我是来向市里坦白的,也是来戴罪立功的。”
说着,他把手伸进怀里,掏出那个黑色的硬抄本。
他双手捧着账本,恭恭敬敬地递到顾言面前的桌子上。
“顾主任,您看看这个。”
顾言扫了一眼那个本子,没急着拿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暗账。”
梁子成压低声音,语速极快。
“马长征和许大海,把县里的优质硅矿卖给邻省的金源新材,明面上的合同是一个价,私底下是另一个价。”
“这本账上,记着他们真实的交易底价,还有金源新材给马长征的回扣明细。”
顾言的眼神终于变了。
他坐直身子,伸手拿过那个硬抄本,翻开第一页。
房间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。
梁子成站在旁边,连大气都不敢出。他看着顾言的脸色,试图找出一丝情绪变化。
但顾言的脸就像一块冰。
看了几页后,顾言拉开抽屉,拿出一个计算器,又抽出一支钢笔和一张信纸。
他一边看账本,一边在信纸上飞快地列着数字。
“优质工业硅矿,现在的市场行情,一吨至少三百二。”
顾言头也不抬,手里的笔在纸上划得沙沙作响。
“你们安顺县跟金源新材签的明面合同,是一吨两百。”
“这本暗账上记的真实底价,是一吨一百五。”
顾言停下笔,抬起头,冷冷地看着梁子成。
“一吨差了一百七十块,八万吨,就是一千三百六十万。”
“金源新材拿走大头,给马长征和许大海一吨返五十块的回扣,八万吨,就是四百万。”
顾言拿起那张写满数字的信纸,直接拍在梁子成的胸口上。
“梁县长,你们安顺县的账,算得真好啊。”
梁子成被拍得往后退了一步,冷汗瞬间就下来了。
顾言站起身,双手撑在桌子上,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在梁子成脸上。
“安顺县的医生护士,三个月没发工资,县一中的老师,连买粉笔的钱都要自己垫。”
“你们县委大院连个招待费都拿不出来,天天喊穷。”
“结果呢?”
顾言指着桌上的账本,声音陡然拔高。
“你们把安顺县的血,抽出来卖给外省人!卖得比白菜还贱!就为了换你们兜里那几百万的废纸!”
“你们这帮人,良心都被狗吃了吗!”
梁子成双腿一软,差点跪在地上。
他赶紧扶住旁边的椅背,脸色煞白。
“顾主任!顾主任您息怒!”
梁子成声音发颤,拼命摆手。
“这事我真没参与!这都是马长征和许大海一手操办的!我只是分管工业,签了几个字,但我一分钱回扣都没敢拿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