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天河看着桌上那本黑色的暗账,伸手拿了起来。
他翻开看了两页,眼神冷得像冰。
“走。”
楚天河合上账本,站起身,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。
“去医院。”
半个小时后,县人民医院住院部三楼。
走廊里静悄悄的。
两名市局的便衣守在特护病房门口,看到楚天河走过来,立刻挺直腰板。
楚天河没说话,只是微微点头。
他伸手握住门把手,往下一压,推开了病房的门。
病房里拉着一半窗帘,光线有些暗。
马长征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,靠在床头上。他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,手里正拿着一份昨天的《江城日报》在看。
听到开门声,马长征抬起头。
看到走进来的是楚天河,马长征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,但他很快掩饰过去,慢条斯理地摘下老花镜,放在床头柜上。
他把报纸折好,放在一边,脸上挤出一个有些虚弱的笑。
“楚市长,这么早就过来了。”
马长征指了指床边的椅子。
“坐,我这身体不争气,老毛病犯了,没法下床迎你,见谅啊。”
楚天河走到床边,拉开椅子坐下。
他没有接马长征的话茬,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在安顺县当了八年土皇帝的男人。
马长征被楚天河盯得心里发毛。
昨晚顾言查封假库的消息,他已经知道了。他一晚上没睡着,脑子里演练了无数遍应对楚天河的腹稿。
只要许大海那边不出事,只要真矿石能运出去换成钱,他就有底气跟市里周旋。
马长征清了清嗓子,决定先发制人。
“楚市长,城西那个仓库的事,我听说了。”
马长征叹了口气,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。
“这事怪我,怪我平时工作太忙,对下面的企业疏于监管。安顺县是个穷县,底子薄,这几年为了搞活经济,县里步子迈得确实有点大。”
他看着楚天河,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倚老卖老的味道。
“搞经济嘛,摸着石头过河,难免有呛水的时候。前几年,省委的赵副书记下来视察,还专门拉着我的手说,安顺县要敢想敢干,不要怕犯错,只要出发点是为了发展,省里是支持的。”
马长征把“省委赵副书记”这几个字咬得很重。
这是在亮底牌。
他在告诉楚天河:我上面有人,你动我之前,最好掂量掂量。
楚天河听完,连表情都没变一下。
他看着马长征,就像在看一个拙劣的戏子。
“说完了?”
楚天河的声音很平,听不出喜怒。
马长征愣了一下。
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话,被这三个字硬生生堵在了嗓子眼。
楚天河打开手里的公文包。
他从里面抽出一张洗好的黑白照片,随手扔在马长征的被子上。
“看看这个。”
马长征低头看去。
只看了一眼,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。
照片上是深夜的国道,强光手电照得如同白昼。
许大海被两名特警死死按在柏油路面上,双手反剪在背后,戴着手铐。他的脸贴着地,表情扭曲。
在许大海的旁边,散落着一地的百元大钞。
马长征的呼吸猛地停滞了。
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,想去拿那张照片,却怎么也抓不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