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长办公室里。
楚天河松开对讲机的通话键,把对讲机放在宽大的办公桌上。
顾言坐在对面的沙发上,他听到了秦峰在对讲机里的汇报。
顾言猛地站起身,一把抓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外套。
“证据齐了。”
顾言一边穿外套一边往外走。
“我现在就带人去洗浴中心,把赵宏伟那孙子从被窝里揪出来,直接铐回局里。”
“站住。”
楚天河坐在椅子上,声音不大,但透着威严。
顾言停下脚步,转过头。
“市长,还等什么?人赃并获,账本也在我们手里,现在抓他,名正言顺。”
楚天河没有看顾言,伸手拿过桌上的白瓷茶缸,拧开盖子。
“抓了他,然后呢?”
楚天河喝了一口水,抬起眼皮看着顾言。
“赵宏伟进去了,热力公司群龙无首,锅炉房里堆的全是煤泥,明天早上,老城区那十万老百姓烧什么?烧那些点不着的垃圾吗?”
顾言愣住了。
他是个搞金融的,算账他在行,抓漏洞他在行,但他忽略了最现实的民生问题。
抓人容易,但抓了人,暖气片不会自己热起来。
“赵宏伟敢这么嚣张,敢拿着三千万的报告来逼宫。”
楚天河放下茶缸。
“因为他算准了我们不敢停炉,他垄断了江城周边的煤炭货源,也垄断了运输车队,我们现在就算有钱,在江城地界上也买不到一吨好煤。”
顾言走回办公桌前,双手撑在桌面上。
“那怎么办?就这么干看着他拿老百姓的命要挟政府?”
“他要挟不了。”
楚天河拉开抽屉,拿出一本厚厚的全省企业黄页名录。
“江城买不到,就去外地买,他赵宏伟的手再长,也伸不出江城。”
楚天河翻开名录,手指在纸页上快速划过。
他停在了一页。
省属宏源煤矿。
这是全省最大的国有煤矿之一,距离江城一百二十公里,出产的都是高热值的优质无烟煤。
楚天河拿起桌上的红色座机,照着名录上的号码拨了过去。
电话响了很久。
“喂?谁啊?大半夜的。”
听筒里传来一个男人不耐烦的声音,带着浓重的鼻音,显然是刚被吵醒。
“我是江城市代市长,楚天河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钟,接着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穿衣服的声音。
“楚……楚市长?您好您好,我是宏源煤矿的矿长,刘铁军,这么晚了,您有什么指示?”
刘铁军的语气立刻变了,透着小心翼翼。
他虽然是省属企业的矿长,但江城是省会,市长的级别比他高得多。
“刘矿长,长话短说。”
楚天河直奔主题。
“江城老城区供暖出了紧急状况,我需要五万吨优质无烟煤,明天天亮之前,必须装车。”
刘铁军在电话那头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“五万吨?楚市长,您这不是难为我吗?”
刘铁军开始打官腔。
“现在是年底,正是用煤高峰期,我们矿上的煤都是按省里的计划指标分配的,早就订出去了。库里虽然有存货,但那是给省电厂备的,我哪敢随便动啊。”
楚天河知道他在推脱。
在1993年,计划内的物资是紧俏货,没有条子,谁也不愿意担责任。
“刘矿长,我不占你的计划指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