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卑不亢,半句不提自己年幼可欺,反倒以一种成年人的担当,将所有的责任与道理剖析得淋漓尽致。
朱元璋沉默了。
他看着跪在殿下的这个九岁幼子,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这番见识,这番口才,这番气度……
竟然是那个被自己遗忘在冷宫九年的儿子?
一种从未有过的诧异,以及一丝淡淡的愧疚,悄然爬上了这位铁血帝王的心头。
他想起了朱楹的母亲,那个早已模糊的影子。
他也想起了这九年来,自己对这个儿子的不闻不问。
原本以为只是个唯唯诺诺的废物,没承想,竟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。
“好一个知罪不认罪。”
良久之后,朱元璋长叹了一口气。
那声音里,少了几分帝王的威压,多了几分父亲的感慨。
“起来吧。”
他挥了挥手,神色间显出几分疲惫。
“夜深了,朕乏了。你们……都退下吧。”
没有赏赐,也没有惩罚。
但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的转变。
朱楹叩首谢恩,站起身来。
此时,朱标也松了一口气,连忙上前,一把拉住朱楹的手。
“走,二十二弟,跟大哥回去。”
两兄弟一前一后退出了乾清宫的大殿。
刚一出门,凛冽的寒风便扑面而来,吹散了殿内的沉闷。
朱标紧紧握着朱楹的手,一直走出老远,才停下脚步。
他转过身,看着朱楹,眼中满是歉意。
“二十二弟,今日之事……是大哥对不住你。”
朱标的声音有些哽咽。
“让你受委屈了。大嫂她……她以前不是这样的,许是最近压力太大了。”
朱楹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愧疚的大哥,心中暗叹一声。
朱标是个好人,更是个好大哥。
只可惜,好人不长命。
“大哥言重了。”
朱楹反手握住朱标的手,笑了笑。
“一家人不说两家话。大嫂爱子心切,虽然手段偏激了些,但那份心情弟弟能理解。只要大哥身体安康,比什么都强。”
朱标闻言,更加感动。
“你这孩子……怎么变得如此懂事了。”
他又想起了刚才殿内的争辩,忍不住好奇地问道:
“对了,二十二弟,刚才吕氏说你力气大,甚至能打倒十几个壮汉,这是真的?你在冷宫……真的天天种地?”
朱楹心中一凛,面上却不动声色。
“自然是真的。”
他甩了甩胳膊,做了一个扩胸的动作。
“大哥你不知道,那冷宫的土硬得很,要想种出点青菜萝卜,不花大力气根本翻不动。我从五岁起就开始扛锄头,这一天天练下来,力气自然就长了。”
他神秘兮兮地凑近朱标,压低声音说道:
“大哥你想啊,咱们父皇当年那是开局一个碗,打下这大明江山。徐达叔叔、常遇春叔叔,那也是穷苦出身,哪个不是干农活的一把好手?这就说明,种地是最能锻炼人的!”
“要想身体好,就得多下地!这可是咱们老朱家的优良传统!”
朱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,却把朱标唬得一愣一愣的。
朱标低头看了看自己有些虚胖的身体,又想了想父皇那即使六十岁依然健硕的体格,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。
“你说得……似乎有些道理。”
朱标眼中闪过一丝向往。
“孤久居深宫,四体不勤,确实身子骨弱了些。看来,改日孤也要带着允熥去后苑开垦一块荒地,亲自体验一下稼穑之苦,也顺便锻炼一下身体。”
他说得很认真,显然是动了心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