唯有尽欢。

要在太阳还未真正沉下去之前,把酒喝到最热,把歌唱到最高,把这一日该有的荣耀和热闹、痛快和欢喜,都享用到极致。

只是不知为何,很多人家的白衣都被取了出来,还有那些许久未点的灯具,都安安静静地摆放在了一起。

什么都不必说。

秋风挟着酒气,挟着长街上层层叠叠的笑声与歌声,掠过坊市,掠过楼阁,掠过一重重高墙,最后轻轻地落入观星台最深处的那间静室。

这间静室已经存在很多年了,里面只有一盏小灯,一盆青叶,还有一位老人。

国师静静坐在里面。

晨光初起之时,他和林清辞喝完了两大壶清茶,随即二人从林家走了出来,来到了这里,然后分开。

相比于林清辞要去接受传承,接受她今生最荣耀的时刻,国师的行踪轨迹就十分简单了。

他来到这间静室,任由时光从他身上流淌过去。

从白日到黄昏,又从黄昏到夜色将临。

他没有出去,他昏昏欲睡,可偏偏又耳力极好,越老越什么都听得见。

年轻时他听水势,听风雪,听山川暗响,听妖兽夜行。

到了如今,他只是坐在静室里,便能听见整座玉京的呼吸声。

东坊酒楼有人击箸而歌,西市巷口几个孩童追逐着踩碎了一地枯叶,长街上有军士豪饮。

还有无数朝着观星台而来的脚步声,长戟微振,甲片相擦,各式各样。

人间有那么多声音。

热闹的,清脆的,粗砺的,喧腾的,喜悦的。

他一一听着。

也正是在这样的倾听中,他一点一点地老了下去。

衰老是一件很多人都无法接受的事情,男人为自己不再强壮而忧愁,女人为自己不再美丽而难过。

但国师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。

他的神情格外平和。

像是终于等到了一天里最后的那件事即将降临,于是便也不再需要与天争,与命争,再也不需要忧愁这人间的风雨和百姓的安乐。

说的自私些,他现在甚至有些松快。

“咳咳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