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阳光虽然明艳,却没什么温度,照在皑皑白雪上,反射出刺眼的冷光。

一辆面包车碾过城郊那条被冻得硬邦邦的土路,车轮卷起些许混着雪渣的泥土,最终缓缓停在了商家墓园那两扇斑驳的铁门外。

“小姐,到了。”

前面的车夫回头唤了一声。

商舍予睁开眼,眼底的寒意比这车窗外的冰雪还要深。

她拢了拢身上的银鼠灰斗篷,那一圈柔软的绒毛簇拥着她苍白的小脸,显得格外清冷。

“喜儿,你在这里候着,不必跟进去了。”

“可是小姐,这地儿阴森,您一个人...”喜儿有些不放心。

她透过车窗往外看了看,那墓园里松柏森森,在这个时节显得格外萧条。

“无妨,我去看看母亲,有些体己话要单独同她说。”

她下了车,提着祭篮,里面装着香烛纸钱,还有一壶清酒。

脚下的雪被踩得咯吱作响,商舍予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墓园深处走去。

这里埋葬着商家的列祖列宗,一座座碑林立在雪地里,像是一双双窥探的眼睛。

她目不斜视,径直走到了角落里一座并不起眼的孤坟前。

墓碑上,黑白照片里的女子年轻温婉,眉眼间与商舍予有七分相似,只是那眼神有些涣散,凄凉。

是她的母亲,商家主母,舒清婷。

商舍予放下篮子,静静地立在碑前,看着那张照片出神。

记忆里的母亲,总是疯疯癫癫的。

小时候,商舍予最怕的就是母亲发病。

那时候母亲会把屋里所有的东西都砸烂,会歇斯底里地尖叫,抓着她的肩膀拼命摇晃,问她看见了没有,看见那些鬼影了没有。

可偶尔,极少数清醒的时候,母亲会变得很安静。

她会搬个小马扎,抱着小小的商舍予坐在东厢房的门口,仰头看着四合院上方那方方正正的天空,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。

那曲调软糯,带着水乡的湿气,好听极了。

“暖暖,”母亲会摸着她的头,眼神温柔得像水:“若是哪天娘不在了,你一定要逃出去,逃得远远的,别在这个吃人的地方烂掉。”

暖暖,是她的小名。

这世上,只有母亲会这么叫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