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清瑶知道姥姥不好哄弄,“姥姥,这房子我也是捡漏,正好人家着急出手,再加上卖房子的人是顾景慎的发小,也就没多要,总共要了五百。”
五百也不是小数目了。
苏清瑶只好硬着头皮解释道:“我不是手艺好吗,在这里卖了两个月的糕点就把钱凑齐了。”
“那黑市也不安全呀,你以后可不能冒险呀,你要是以后缺钱了,姥姥这里还有一些,女孩子不能去鱼龙混杂的地方,那多危险呀。”姥姥反复叮嘱。
见苏清瑶点头同意,才肯放手。
苏家人同顾家人原本约定了初八的时候两家人吃顿饭,见见面,地方就定在食堂里。
快中午时,苏清瑶一家人收拾妥当到了食堂里。
顾家人早到了,顾明芸看见清瑶,一把抱住她,又挽住苏玥玥的胳膊,“你们可算来了,我等的头都秃了。”
看见身后的温灵和温绍,好奇的小声问:“这是谁呀?”
苏清瑶解释:“这是我舅舅家的,表弟温绍,表妹温灵。”
“哦,表弟好,表妹好。”顾明芸大方的打着招呼,她年纪小,经历过得苦难并没有在身上刻上明显的印记,回京后,很快又变得如同以前一般阳光明媚。
温灵害羞的点点头,温绍胆子大点,“姐姐你是谁?”
顾明芸本想自我介绍,不过看了看苏清瑶,促狭说道:“我啊,我是你姐姐的小姑子,你可要讨好我,要不我给你姐穿小鞋。”
温绍一听急了,“我姐姐可好了,你可不能欺负人,否则,否则我就把姐姐抢回我们家。”
“抢回谁家?”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。
顾景慎看了看,只有他半个身子高的小男孩,低声的嗓音,“你不会有机会的。”
温绍看着高大俊朗的顾景慎。不畏他身上威压,“我也会长大的,你别想欺负我姐。”
顾景慎深深看了他一眼,小小年纪就知道护着瑶瑶,确实不错。
“我的媳妇,由我护着,不会有人欺负的,你放心好了。”顾景慎摸了摸他的头,保证道。
温绍仰着头,看着他笃定的模样,决定暂且相信。
“可算姐姐没白疼你,我们先进去吧。”苏清瑶见俩人越说越不像话,耳根微微发红,赶紧转移话题。
进入包间,顾明芸一屁股坐在苏清瑶身旁,小声说道:“你不知道啊,本来我三爷爷要来的,不过三爷爷的一位旧友拜访到家里,他就出不来了。我还没跟你说过我三爷爷,别看都是七老八十了,那个儒雅硬挺的劲儿,我觉得年轻的时候肯定比我爷爷还帅。”
当然这话她也只敢偷偷的说,若是被爷爷知道,还不得削她一顿。
这时顾爷爷和顾奶奶俩人进了房间,人岁数大,受不得累,就在旁边房间休息会儿。
顾景慎介绍双方亲人,引着大家入座。
顾思震本来含笑,可看见苏清瑶姥姥的时候,神情明显一顿,连施奶奶脸色也变了,半坐的身子僵持住,继而魂不守舍地坐下。
两个老人明显脸色不对,苏清瑶刚才光顾着跟顾明芸说话,不知道发生了什么?
这是怎么了?
难道顾爷爷和姥姥是相识?还有旧仇?
“温琴?”最后是施奶奶开口。
苏清瑶见施奶奶居然喊出姥姥的名字,顿时惊诧,看着施奶奶的表情凝重,难不成两家还有世仇。
本来还在迎客的顾景慎看见这一幕,瞬间脸阴沉下来,他以为前世是三爷爷认出苏清瑶的大舅,继而揭开身世,没想到爷爷居然也能认出来,连奶奶都认识,当初奶奶不是上海的吗?他们怎么会认识呢?
当初两家约定吃饭的时候,可顾景慎万万没想到苏清瑶的姥姥一家人会来京市,可两家约定好的,他只得用计阻拦住三爷爷来到。
“施昆玉,顾思震,许久不见,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们。”姥姥淡然地说着,虽然穿着朴素,但仿佛穿越时光,还是以个名门闺秀。
“当年的事是我们对不住你,你现在好吗?”施昆玉瞥了瞥温瑞南,心里颇为复杂。
当初她同顾思震自由恋爱的时候,并不知道顾思震在老家还有订亲的人,后来等她知道,顾思震早已经退亲了。
当时被退婚的女人,能过什么好日子,施昆玉对温琴有说不出来的愧疚。
姥姥眉目慈善,大度的笑了笑,“都这么大岁数,还提那些做什么。”
一顿饭下来,整个气氛吃的相当安静,苏清瑶这时才发现大舅的眼睛同顾家人如出一辙,再想到温瑞芳曾经说过,她自小没爸没妈,该不会?
苏清瑶突然从心底里腾升出一股子骇人的想法。这顿饭吃得很压抑,众人明显心不在焉。
等到晚上,苏清瑶见温绍玩得满头大汗,拿着毛巾替他擦了擦汗,突然看见脖子里的红绳,她好奇地拎出来,问道,“这是什么呀?”
等看清玉佩,苏清瑶不可置信瞪大了眼,毛巾洒落在地上,她急促说道:“绍绍,让我看看你这玉佩”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她细细翻看着,这玉佩跟顾景慎的玉佩大同小异,她本来还抱着侥幸心理,等看清上面刻着南字,难怪她总觉得大舅的长相那么熟悉,原来是顾家人。
再想到施奶奶和顾爷爷的异样,还有什么弄不明白的?
她娘就是顾景慎的亲姑姑?而她就是他嫡亲表妹……
难怪前世刻意疏远她,想必是查到真相了,想到前世顾景慎说把她当成妹妹的话,苏清瑶顿时觉得眼前阵阵发黑。
难怪顾景慎拦住她不想让她来大舅家?难怪两家人见面时顾景慎心神不宁。
苏清瑶看着玉佩,一种绝望和无力的感觉油然而生,命运真的跟她开了的大玩笑。
苏清瑶眼圈泛红,“温绍,这是哪来的?”语气中带着绝望中的侥幸。
“这是我奶奶给我爸的,说是家族里面每个人都有,只是我出生的不是时候,家族败了,所以我爹把他的玉佩给我了,清瑶姐姐,你可别说出去,我奶说这玉佩不能外露,要不会招来灾祸。”
这年头还敢带玉佩,被有心人发现,说不定会被当成资本主义尾巴割了,确实容易招来灾祸。
“平时都是放在柜子里的,就在我来京市的时候妈妈才让我戴上的。”温绍解释道。
苏清瑶捏着玉佩,魂不守舍走到姥姥的房间,“姥姥,你睡下了没?我今天想跟你一起睡。”
苏清瑶心情有些低落,姥姥以为她是舍不得出嫁,慈爱的把她抱在怀里,“好,咱俩今天一起睡。”
苏清瑶躺在床上,跟姥姥拉着家常,苏清瑶突然提及温绍戴着的玉佩,“姥姥,那玉佩是不是刻着大舅的名字呀?”
姥姥沉默半晌,“是啊,那块玉佩还是他爹留下来的。”后来去参军,便一直没回来,想必是死在战场上吧。
苏清瑶看着姥姥陷入沉思的面容,脸上还带着一丝悲伤,她有些不忍,可心中的谜团就像绳索紧紧绑住她,让她喘不过气来。
“姥姥,大舅的爹是不是顾思震?”
当她说出这个名字,感觉姥姥的瞳孔蓦然紧缩,有一瞬间的慌乱,苏清瑶觉得自己有些残忍,为了自己的私欲,随意的揭开姥姥心中多年的伤疤。
“姥姥,对不起,你就当我没问,我就是胡乱说的。”苏清瑶从姥姥的反应中猜出了真相。
她记得有一次去劳改处,就听见施奶奶跟顾爷爷唠叨,以前顾爷爷家里给他定了个举人的女儿,顾爷爷一直在外面打拼,后来遇到施奶奶,俩人一见钟情,后来乡下的那个未婚妻也不知道怎么样了。
难道姥姥就是那个乡下女子,想到温瑞芳曾说过的故乡,正是顾爷爷的老家,苏清瑶怜惜姥姥的遭遇,命运阴差阳错亏待她太多了。
姥姥明明很好,温和而智慧,完全可以成为一个幸福的女人,可是当时周围的老古思想,生生磨灭了一个女人所有的幸福。
“姥姥,你的日子真的太苦了。”她抱着干瘦的姥姥,心里产生一种无力感。
苏清瑶记得顾氏家族祖规,不允许三代以内通婚,因为之前顾氏家族出过好几例近亲通婚,生下的子女不是疯子,就是先天残缺,所以后来才会有这种祖规。
中间横亘着血缘,这是他们两世跨不过去的鸿沟。
苏清瑶越想心里越黯淡。幸好两人还没结婚,现在割舍这一切还来得及。
“瑶瑶,你为什么这么说?”姥姥明白苏清瑶的话意,惊奇的问。
“你不觉得大舅跟顾思震长得有相像的地方吗?”苏清瑶咬咬牙,还是如实说道。
连爷爷都不肯叫了。
姥姥叹了口气,仿佛陷入沉思。
苏清瑶知道答案会让姥姥伤心,毕竟姥姥没错,施奶奶也没错,只能怨那个时代,怨顾爷爷为什么对姥姥置之不理。
谁知姥姥说道:“不是他,若不是小时定的娃娃亲,我们两个可真是八竿子打不着。”
苏清瑶一听这话音不对呀,姥姥这莫不是说得反话吧,连忙安慰:“姥姥,现在你儿孙满堂,以后日子会越过越好的。”
只是她跟顾景慎绝不可能了。
姥姥看着苏清瑶,叹了口气,说道:“你大舅和你娘并不是顾思震的孩子。”
“不可能?”苏清瑶蓦然抬起头,眼睛里都是不可置信。
她确实不相信,要知道大舅长得跟顾爷爷眼睛很相像里刻出来的。
姥姥叹口气,语重心长地说道,“这都是四十多年前的往事了,本来指望着跟着我埋进土里,谁知道你居然跟顾家的孙子走到一起。”
姥姥躺在床上,陷入回忆中,“当年我确实跟顾思震定了娃娃亲,可是后来就退了亲,过了两年我就认识他的三弟,没想到一眨眼,这么多年过去了。”
青春年少,懵懂的男女,便动了感情。最后顾思霄不顾家人反对,执意要娶她,家里的老人也怜惜她乖巧懂事,默认下了。
再后来全国乱了,俩人的婚事耽搁下来。
顾思霄加入军队,去南边打仗后再没有回来,而那时姥姥已经怀了身孕,娘家嫌弃,顾家正乱成一团,在兵荒马乱的时候,姥姥跟家人走散了。
无奈之下姥姥就投奔这里的一个远亲,这才算安定下来。
心里不是没有恨,没有怨,花儿一般的年纪,就这样在等待中慢慢枯萎了
苏清瑶听了,可是猛然想到顾景慎的三爷爷不就是顾思霄。
苏清瑶无言,默默消化着姥姥的话,心里跌宕起伏,最后归于平静,“姥姥,顾思霄还活着。”
姥姥沉默半晌,最后叹了口气,“活着就好……”
苏清瑶没敢说多余的话,因为不确定顾思霄是否再娶妻生子,姥姥一辈子拖儿带女,苦了一辈子,再是一场空等,那真是在伤口上撒把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