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月泓拎着个大鸡腿吃得满嘴流油,道:“我又不傻,有肉不吃,还吃那些糙的。”

胡霁色心想,现在是冬天,新鲜蔬菜少,等春天来了你等着瞧吧,家里肯定天天上野菜。

吃过饭以后,胡霁色回到药房整理药材。

身后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:“要不要帮忙?”

胡霁色头也没回,道:“行啊,一起吧。”

江月白端了张小凳子在她身边坐了下来,拿起放在一边的小本子,胡霁色报个药名和数量,他就往本子上记一本。

大约沉闷地盘点了两刻钟以后,胡霁色突然扔下手里的三七,叹道:“哎,我就是过不了心里那个坎。”

江月白平淡地应道:“嗯?”

胡霁色纠结的就是里正家烧尸的事。

作为一个医学工作者,除了救死扶伤,传播正确的医学知识和控疫常识都是她的天职。

烧尸对于这个时代来说,是一件石破天惊的大事。

当时里正一家,妇孺的凄惨,至今想起来还历历在目。

即使当时那种情况她根本就无可能力挽狂澜,可袖手旁观还是让她心里不好受。

江月白安静地听了,然后道:“据我所知,肺痨去世的病人,烧尸是约定俗称的规矩。”

“是…… ”胡霁色道,“可我并不觉得这是必要的。”

“你觉得而已”,江月白道,“那么多杏林前辈,都认可这一做法。以你的资历,你觉得你有什么立场站出来说那些话?又有几个人会听你的?”

胡霁色垂眸道:“这些我都明白,可当时没有站出来,心里总是过意不去。”

江月白想了想,道:“肺痨这种东西,只要沾上了,就很难治好的,对吧?”

胡霁色皱了一下眉,道:“对。”

“我刚才也说了,那么多杏林前辈都认为应该要烧尸,想来即使是死人,也是能过人的吧?”

“可能性很小。”胡霁色道。

“你只说有,还是没有。”

胡霁色道:“有……”

江月白道:“只要有一个生人被传上,就可能一传十十传百,而这种病又极为不好治。既然如此,万不得已烧尸,也是有道理的。”

胡霁色皱眉想了想,突然发现自己是钻进了一个牛角尖,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。

这个时代没有抗生素,任何一种感染型疫情都是极为可怕的事……

虽说被死者传染的可能性极小,可若是万一传染上了呢?

她突然想起了古医书上的那句话,“得此疾而死的病人,死后也会复传旁人,乃至灭门”。

“若是你那时候站出来了,说了那些话,能不能阻止且不说”,江月白道,“退一万步讲,若是被你阻止了,万一有生人被传上,哪怕只有一个,你能负得起这个责任吗?”

“负不起……”

江月白叹了一声,道:“你只看那一家人凄惨,心里便过意不去。可你只是个大夫,而且年岁尚小。要推翻杏林前辈的陈规,却也是件需要三思而后行的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