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以,当四月来临, 各县通过县试的童生们, 便要汇集于各府的府衙所在地, 开始迎来科举之路的第二场大考——府试。
通过了府试,在大昭来说,便是秀才了。为秀才者,便有了功名,见县官可不必跪拜, 亦可以直接入府衙为吏, 无需再经过专门的选吏考评。
但在府试之前, 还有一项重要考试可以参加。每年三月, 各府还会组织一场选吏考评。所以通过县试的那些童生年满十六, 又自认才学一般,满足于书吏之职的, 便会在参加府试前,先去参加选吏考评碰碰运气。是以上半年从二月至四月, 都是各府学政官员最为忙碌的时候。
三月初,因着先前便有旨意,这一次的选吏考评同样准许女子参加, 报考人数便也大幅增加,尤其是北境这些女吏员多的地方,女子参试的热情更为高涨。各府学政纷纷上书,请求朝廷拨下银两,并配齐人手,以应对这种与往年决然不同的情况。
为此,户部尚书谭思贤表现出与当年老尚书马光耀一般无二的光棍秉性,张口就是两个字:“没钱。”
他这副样子,把如今在朝堂上愈发懒散不爱管事的天顺帝都气笑了。
从龙椅上半撑起身子,天顺帝抬眉,嗤笑道:“废话!”又看了看谭思贤,懒懒道:“没钱才用得着你们户部想办法!你谭思贤往这儿一杵,张口就没钱两字,怎么着,你们户部就净是些死记账的账房先生,连点开源节流的法子都想不出来吗?”
谭思贤脸色涨红,辩解道:“臣不敢。只是陛下,去岁战事多,国库花去的银两无数。今年的税银也尚未到收缴入库的时候,国库如今,确实是没钱啊。”
他这话中又是“没钱”两字,半点也没提到天顺帝让他想的解决法子,话刚说完,自己也有些发虚。轻咳一声补充道:“税制不改,户部确实收不上来钱。”
天顺帝直起身子,有些浑浊的双目中,精光毕露。“怎么改,你想好了吗?”又质问谭思贤道:“如今临时抱佛脚,来得及吗?”
谭思贤再不敢多加辩解,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叹道:“臣无能。”
天顺帝嘲讽一笑,“你无能,但好在朕的太子并非无能之辈。”看向正乖巧坐在一旁的顾子湛,天顺帝问她道:“太子,谭思贤虽然愚笨,但好在还算忠勇,你便帮帮他吧。”
顾子湛一愣,没想到正在看戏的自己会被突然点名。怎么原本的吃瓜群众,忽然就要被拉上台了?而且听天顺帝这语气,还颇有几分家长把孩子拉到人前才艺表演的意思?
谭思贤是天顺帝的人,虽然与出身楚太傅门下的马光耀走的近,但他的立场,一直是坚定的帝党。所以在天顺帝向他诘问的时候,顾子湛只以为这是天顺帝又在拉着手下给别人挖坑。却半点没想到,这个坑,是给她挖的。
好在她一早就有过这方面的准备,临时被问话,便正好将原本打算要同天顺帝私下详谈的打算,在这大朝会上当众讲了出来。
先勉励了谭思贤几句,顾子湛便开始说起自己的想法。“我大昭如今的税制,分类极为细致,但纵观全局,这大部分的重担,还是压在了百姓身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