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章 迟归的孝子(2/3)
“你是……百成弟?”男人试探着问,声音有些颤抖。
“是我!你是……”刘百成愣住了,仔细看着对方的面容。从那已经苍老但依然熟悉的轮廓里,他依稀辨出了当年的影子,“麦囤?你是麦囤哥?”
“是我啊,百成!”刘麦囤脸上露出笑容,快步走上前,可那笑容很快又黯淡下去,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按回了心底,“你咋才回来啊?我爹……我爹他没了,都十几年了。”
“轰”的一声,像有个炸雷在刘百成脑子里劈开。他愣在原地,手里的点心和苹果变得沉甸甸的,直往下坠。千里迢迢的路,几十年里的惦念,无数次鼓起又泄掉的勇气,一下子全没了着落。那个他以为永远会在那里、只要回头就能看见的靠山,原来早就塌了,在他不知道的时候,无声无息地塌了。
“没……没了?”他喃喃道,嘴唇哆嗦着,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,“咋没的?”
刘麦囤叹了口气,接过他手里的东西:“快屋里坐吧,这事儿……说来话长。”
堂屋还是老样子,只是更旧了。正墙上,挂着一张放大的黑白照片。照片里的干爹穿着中山装,头发梳得整齐,目光依旧有神,正静静地看着他。那眼神里有慈爱,有关切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——像是在问:百成啊,这些年你过得可好?
刘百成鼻子一酸,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了下来。他扑通一声跪在照片前,额头重重磕在砖地上,喉咙里发出压抑了二十年的呜咽声。
“干爹……我来了……我来晚了啊……我对不起您啊……”
三个响头磕下去,额头上已经青了一块。刘麦囤的眼圈也红了,站在一旁,默默地看着。等刘百成情绪稍微平复,他才扶起这位二十年未见的兄弟,两人在方桌旁坐下。桌上摆着一把掉了漆的搪瓷茶壶,两个粗瓷碗。
刘麦囤给刘百成倒了一碗水,水是凉的,带着井水的清甜。
“哥,你告诉我,干爹到底是怎么走的?”刘百成急切地问,双手紧紧抓着桌沿,指节泛白。
刘麦囤从怀里掏出烟袋,慢慢装上一锅烟丝,划了好几根火柴才点着。烟雾缭绕中,他的眼神变得悠远,仿佛穿越回了十几年前。
“这事儿,得从六八年说起。”
刘百成的心猛地一跳。六八年——正是他们一家离开后的第三年。
“那年夏天特别热,爹刚从广西剿匪回来不久。”刘麦囤吸了口烟,缓缓吐出来,“一天傍晚,槽头陈来找咱爹,说你们爷俩回来了,在孔家大院等着要见他。”
“槽头陈?”刘百成皱起眉头,“是不是那个在我家喂牲口的陈瘸子?”
“对,就是他。爹听说你们回来了,高兴得跟什么似的,鞋都没穿好就跟陈瘸子去了。临走前还跟我娘说:‘百成回来了,今晚咱包饺子!’”
刘麦囤的声音低沉下去,烟锅里的火明明灭灭:“谁能想到,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。”
屋子里安静得可怕,只有墙上老式挂钟的滴答声。
“第二天一早,我去接他。”刘麦囤的手开始发抖,烟灰掉在桌上,“人……已经硬了。”
刘百成猛地站起来,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响声:“怎么死的?!”
“脖子上有勒痕,身上还有棍棒伤。”刘麦囤闭上眼睛,仿佛不忍回忆那个画面,“那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,我们不知道。槽头陈第二天就疯了,嘴里颠三倒四,至死也没说清楚。”
“后来村里传开了,都说爹是被马高腿侯宽害死的。”刘麦囤继续说,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恨意,“有人说侯宽记恨爹当年挡了他投机倒把的财路;有人说爹在广西剿匪时抓了侯宽的一个亲戚;还有人说,侯宽看上了咱家那块宅基地……”
“马高腿侯宽……”刘百成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来的,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彻骨寒意,“我记得他,当年在村里就横行霸道,干爹为了护着我们这些娃子可没少跟他起冲突。”
刘麦囤狠狠地吸了一口旱烟,烟锅里的火星忽明忽暗地闪烁着,映照着他那满是深深皱纹的脸:“可不是嘛。侯宽那人心狠手辣得很呢,一直记恨着咱爹挡了他的财路。后来啊,他靠着投机倒把发了财,成了村里的一霸,谁都不敢去招惹他。咱爹走后,我和你婶子孤儿寡母的,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。”
刘百成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,就像波涛汹涌的大海,一股熊熊燃烧的怒火夹杂着巨大的悲痛直冲头顶,他猛地一拍桌子,桌子上的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起来:“这个畜生!我一定要替干爹报仇!”
“别冲动!”刘麦囤按住他的手,“侯宽现在更不得了了。改革开放后,他最先做生意,在县城开了饭店和运输队,有钱有势。前年还当上了县政协委员,听说跟县里的领导都称兄道弟。咱们斗不过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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