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6章 棋局新动(2/3)
乙走到他身边,单膝跪下,沉声道:“陛下,恕臣直言。棋局未终,棋子亦有翻盘之日。关键不在棋子本身,而在执棋者是否犯错,以及……棋盘之上,是否会出现新的变数。”
“新的变数?” 曹叡喃喃道。
“陛下忘了‘幽影’?忘了并州黑水的秘密?忘了汝南的袁亮?甚至……忘了蜀汉的姜维?” 乙低声道,“这天下,想扳倒司马懿的,绝不止吴国一家。陛下虽困于此,但‘魏帝’之名,便是最大的变数。只要陛下活着,这面旗帜不倒,就总有风云汇聚之时。”
曹叡的眼神,慢慢重新聚焦,那点几乎熄灭的火光,在乙的话语中,又顽强地闪烁起来。
是啊,他还没输。只要他还活着,只要“魏帝”这个名分还在,这盘棋,就还没到终局。
他需要耐心,需要等待,也需要……在有限的范围内,尽可能地为将来,埋下一些属于自己的伏笔。
“乙,取纸笔来。” 曹叡忽然道。
“陛下?” 乙不解。
“朕要给……父皇的‘幽影’,写一封信。” 曹叡的目光投向北方,投向那片他失去的、也誓要夺回的江山,“总有些事,是吴国人不知道,也最好不知道的。”
静园依旧宁静,但一股暗流,已在这困龙浅滩之下,悄然开始涌动。
正月二十六,建业,吴公府凌云阁。
庞统已于前一日深夜返回建业,此刻正向陈暮详细禀报宛城之行。
“……曹叡身体恢复尚可,但心气颇高,隐有焦躁不甘之意。臣按主公吩咐,予以安抚,并明确告知其当前宜静养,不宜涉事。其虽表面应承,然观其神色,恐非真心安于现状。” 庞统总结道。
陈暮坐在主位,静静听着,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轻敲击。“他问了些什么?”
“主要试探能否参与北伐谋划,或联络旧部。臣皆已回绝。” 庞统答道,“另,其身边护卫影乙,颇为警觉忠诚,武功应是不弱,且似对‘幽影’组织外之事亦有了解,不可小觑。”
“嗯。” 陈暮点了点头,“他若不焦躁,反倒奇怪了。从一个天下至尊沦为寄人篱下的‘客卿’,任谁也无法坦然处之。关键在于,这种焦躁,是会转化为复仇的动力与对我们的依赖,还是会演变为不安分的祸源。”
徐庶在一旁接口道:“主公,庞令君既已明确态度,短期内曹叡应会安分。然则,长久将其隔绝于外,恐其心生怨望,或另寻他途。且其‘魏帝’名分,闲置不用,亦是浪费。”
“元直有何建议?” 陈暮问。
“臣以为,可适当予以曹叡一些‘希望’与‘参与感’。” 徐庶道,“譬如,可将一些无关痛痒、却又看似重要的‘消息’透露给他,让其感觉并未被完全排除在局外。或可令赵云、阚泽,以请教北地风物、魏军旧制等名义,与之交谈,既收集情报,也满足其部分倾诉与展示价值的欲望。同时,可择机安排一两位分量适中、善于言辞的朝臣前往‘探病’,表达吴国上下对其之‘关切’与‘期待’,进一步巩固其对我方的依赖之心。”
这是温水煮蛙,既安抚又控制的高明手段。
陈暮颔首:“可。此事由士元与元直酌情安排。尺度需把握好,既要让他看到光,又不能让他碰到火。”
“臣遵命。” 庞统与徐庶应下。
“另有一事,” 陈暮神色微肃,“曹叡南来之事,虽严密封锁,但时日稍长,难免走漏风声。朝中近日,可有何议论?”
庞统与徐庶对视一眼,庞统道:“回主公,核心重臣如张子布(张昭)、顾元叹(顾雍)等,经由统与元直事先沟通,皆明晓利害,虽对‘奉迎天子’一事持审慎态度,但亦知此乃重大机遇,总体支持主公决策。然,部分江东本土官吏及清流士人,近日确有微词流传。”
“哦?都说些什么?” 陈暮语气平静。
徐庶答道:“无非是些老生常谈。一说‘曹魏乃篡汉之逆,其帝亦非正统,奉之恐损我江东名望’;二说‘接纳亡国之君,易引火烧身,招致司马氏全力报复’;三说‘主公有桓文之志,当自立自强,何须借他人旗号’云云。”
这些言论,陈暮早有预料。江东士族盘根错节,思想保守者不在少数,更看重自身利益与“清白”名声,对冒险接纳曹叡、公然与司马懿对抗心存疑虑。
“子布公(张昭)对此如何看?” 陈暮问。张昭作为江东文臣之首,德高望重,他的态度至关重要。
庞统道:“子布公私下对统言:‘此乃非常之时,当行非常之事。曹叡虽为魏帝,然其势已去,名分犹存。用之如用刃,善用则可破坚革,不善用则反伤己手。关键在于,执刀者能否控刀。’ 其意是,既不反对,亦提醒主公需谨慎掌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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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暮微微一笑。张昭到底是老成谋国之士,看到了机会,也看到了风险,将决定权交给了他这个“执刀者”。
“传我令,” 陈暮缓缓道,“三日后,于公府召开廷议,议题便是‘论当前天下大势与江东进取之方’。让该说话的人,都说说。士元,元直,你们需做好准备。”
这是要主动引导舆论,统一思想了。公开廷议,让不同意见在可控范围内表达,再由核心重臣(庞统、徐庶等)进行剖析引导,最后由陈暮拍板定调,如此方能最大限度消除内部杂音,凝聚共识。
“臣等明白!” 庞统、徐庶精神一振。
“还有,” 陈暮目光转冷,“加强对洛阳、许都、邺城等地消息的监控。司马懿失了皇帝,绝不会善罢甘休。明面上的军事压力或许不会立刻到来,但暗地里的渗透、离间、谣言,必会加剧。告诉‘影先生’和各地镇守,打起十二分精神,尤其是对袁亮这等新附之人,既要支持,也要监控,防其反复或被司马氏策反。”
“诺!”
庞统与徐庶告退后,陈暮独自走到那幅巨大的舆图前。他的目光在洛阳、宛城、建业之间移动。
曹叡的到来,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,激起的涟漪正在逐渐扩散。内部需要整合,外部需要应对。但这所有的忙碌与算计,核心目的只有一个——将这意外的“礼物”,转化为撬动天下棋局的真正力量。
“曹元仲,你可要争气些,莫要让我失望才好。” 陈暮低声自语,“这盘棋,你我如今同坐一方,能否赢过司马懿那老狐狸,就看……我们如何落子了。”
窗外,春日的建业城熙熙攘攘,充满了生机。而凌云阁内的谋略与博弈,正悄然决定着这片生机,是向内收缩,还是向外澎湃。
正月末,洛阳。
曹叡“病重静养”于西苑别宫的说法,在司马懿父子的强力推行和严密控制下,已成为洛阳官场表面上的“共识”。朝会暂停,政务由大将军府与三公(实际上已被司马懿亲信把持)议决处理。毛皇后及几位近妃“自愿祈福”的消息也被坐实,无人敢公开质疑。
然而,表面的平静之下,暗流涌动得更加激烈。
一场以“肃清宫闱、追查逆党”为名的大清洗,正在司马昭的主持下,于皇宫乃至整个洛阳范围内迅猛展开。凡与黄皓有过密切往来、或曾在显阳殿侍奉、或是对司马氏流露出丝毫不满的宦官、宫女、低级官吏,乃至一些家世不显的宫廷侍卫,纷纷被“影队”带走,下落不明。一时间,宫中人自危,噤若寒蝉。
朝堂之上,亦不平静。数位平素以“忠直”着称、或与曹氏宗亲过往较密的官员,接连因“疏于职守”、“言论不当”、“交通可疑”等或实或虚的罪名被罢免、外放甚至下狱。司马懿借此机会,进一步将关键职位换上自己的心腹或姻亲。
这一系列雷厉风行、甚至显得有些过激的举动,固然震慑了潜在的不满者,巩固了司马氏的权位,但也不可避免地引起了更多的私下非议与恐慌。尤其是曹叡“病情”久久没有明确消息,更让许多人心生疑窦。
这一日,大将军府密室。
司马昭正向司马懿禀报清洗进展:“……显阳殿相关人等已基本清理完毕,知情者已除。朝中几个刺头也已拔掉,余者皆战战兢兢,不敢妄言。只是……父亲,如此大动干戈,是否会引起反弹?尤其是宗室那边,曹宇近来虽闭门不出,但其子曹启与其他几家宗室子弟,似有暗中串联之迹象。”
司马懿坐在阴影中,面容看不真切,只有声音缓缓传来:“反弹?清洗之后,剩下的便是顺从。宗室……一群冢中枯骨,能掀起多大风浪?曹启之辈,跳梁小丑而已,派人盯紧了,若有不轨,随时可除。当前要紧的,不是内部的几只苍蝇,而是外部的饿狼。”
他顿了顿,问道:“江东那边,可有新动静?陈暮对曹叡一事,作何反应?”
一名负责情报的幕僚躬身答道:“回大将军,建业方面对外封锁严密,暂无曹叡确切消息传出。但据潜伏之人观察,吴国高层近日活动频繁,似在商议要事。另,荆北赵云所部,有异常调动迹象,但规模不大。汝南袁亮处,自上次事件后,其与江东商人胡来接触更为密切,且吴将邓艾所部向边界移动,似有威慑之意。”
“哼,陈明远这是在给袁亮撑腰,也是在向我示威。” 司马昭冷哼道。
司马懿却似乎并不意外,反而问道:“并州黑水那边,王昶查到那股不明势力的底细了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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