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6章 棋局新动(3/3)
幕僚面露难色:“王刺史回报,那股势力行踪极为诡秘,似对当地地形极为熟悉,且反追踪能力极强,数次围捕皆被其逃脱。目前仅知,对方人数不多,但精锐异常,所用器械、战法,皆非寻常盗匪或地方豪强所能有。王刺史怀疑……可能与传说中的‘幽影’有关。”
“幽影……” 司马懿重复着这个词,眼中寒光一闪,“曹子桓,你真是死了都不让人安生。” 他沉思片刻,忽然道:“传令给王昶,黑水据点可以暂时放一放,重点追查那股不明势力的来源和目的。另外,将我们在并州抓获的几名蜀军探子(岩羊小队外围成员)的口供‘加工’一下,就说他们供认,蜀汉与那股不明势力早有勾结,意图在并州制造事端,牵制我军,以配合曹叡南逃及吴国可能的北伐行动。”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幕僚一愣:“大将军,这……蜀军探子并未如此供认啊。”
司马懿冷冷道:“他们现在‘供认’了。不仅要‘供认’,还要有‘确凿’的证据,比如……蜀军与那股势力联络的‘密信’(仿造),或者‘信物’。然后,将这个消息,通过我们的渠道,‘泄露’给江东,尤其是要传到陈暮的耳朵里。”
司马昭眼睛一亮:“父亲高明!此乃一石二鸟之计!既可转移对‘幽影’的追查压力,又可离间吴蜀关系!吴蜀虽有盟约,但彼此猜忌从未消弭。若让陈暮以为,曹叡南逃之事,蜀汉也暗中参与,甚至可能与‘幽影’有染,他必对曹叡更加猜忌,对蜀汉亦生防备!”
“不止如此。” 司马懿缓缓道,“还要让消息传到曹叡耳朵里。让他知道,除了我司马家,他的‘老朋友’蜀汉,似乎也并非全然可信,甚至可能在他逃亡路上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。一个四面楚歌、疑神疑鬼的流亡天子,才会更加依赖、也更容易被他的‘新主人’所控制。”
这计策阴毒而老辣。利用信息的不对称和人性中的猜疑,在吴、蜀、曹叡三方之间埋下不信任的种子。无论种子能否发芽,至少能制造隔阂,扰乱对手的判断和部署。
“父亲算无遗策,儿臣佩服!” 司马昭由衷道。
“去吧,办得漂亮些。” 司马懿挥挥手,“还有,对汝南袁亮,暂时不必再施加压力,但监控不能放松。我倒要看看,陈暮能护他到几时。至于曹叡……” 他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,“他最好永远躲在江东不出来。若敢露头……天下虽大,亦无他容身之地!”
密议结束,一道道新的指令从大将军府发出,如同无形的蛛网,撒向并州、汝南、江东,撒向那些或明或暗的对手。
洛阳的天空,依旧被冬末春初的阴云笼罩,阳光难以穿透。而在这座帝国权力中心的深处,一场更加隐蔽、也更加凶险的暗战,已然拉开序幕。司马懿在用他的方式告诉所有人:即使皇帝丢了,这盘棋,他依然是那个掌控着棋盘和大部分棋子的、最可怕的对手。
二月初二,龙抬头。
宛城静园,清晨。
曹叡正在乙的陪同下,于园中缓步散步。经过近二十日的调养,他气色好了许多,脚步也稳健了不少。园中桃李已绽,嫩草初生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和泥土的气息。久违的、属于春天的生机,让曹叡压抑的心情也略微舒展。
然而,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。
一名静园仆役(实为赵云安排的护卫)匆匆走来,在阚泽耳边低语了几句。阚泽脸色微变,快步走到曹叡身边,低声道:“曹公子,园外刚传来消息,今日清晨,宛城西市发生一起凶案,两名更夫被杀,凶手留下字迹,指向……指向公子您。”
曹叡脚步一顿,心脏猛地收紧:“指向我?何意?”
“凶手以血在墙上书写‘曹氏余孽,藏匿宛城,天理不容’等字样。” 阚泽语气凝重,“虽未指名道姓,但结合近日城中一些关于北方‘贵客’的隐约流言……恐对公子不利。赵将军已得报,正加派人手巡查,并命我加强园中戒备。为安全计,请公子今日暂勿出园,亦请乙壮士加倍小心。”
又来了!曹叡感到一阵寒意。即使躲到了宛城,躲进了这看似安全的静园,司马懿的追杀,或者说,因他而起的杀机,依然如影随形!这次是更夫被杀,留下血字,下一次呢?会不会直接杀进静园?
乙眼中寒光一闪,手已按上刀柄,沉声道:“阚先生,可知凶手来历?是司马氏的‘影刃’,还是本地受煽动的亡命之徒?”
阚泽摇头:“凶手下手干净利落,现场未留明显线索。赵将军已命人详查。不过……” 他犹豫了一下,压低声音,“将军私下怀疑,此事或许并非简单的刺杀或嫁祸,可能……另有深意。”
“深意?” 曹叡眉头紧锁。
“公子初至宛城,消息封锁严密,寻常百姓岂知‘曹氏余孽’所指?凶手留下如此明显指向性字迹,与其说是为了刺杀公子,不如说更像是在……制造舆论,将公子在宛城的消息,以一种血腥的方式,‘公布’出去。” 阚泽分析道,“其目的,或许是逼吴国对公子的态度公开化,也或许是……想挑起宛城本地人对公子的恐惧或敌意。”
曹叡心中一凛。阚泽的分析不无道理。如果只是想杀他,何必多此一举留下血字?直接潜入静园行刺,不是更直接?留下血字,闹得满城风雨,反而会打草惊蛇,让静园戒备更严。除非,对方的目的根本就不是立刻杀死他,而是要通过这种方式,将他置于舆论的焦点和危险的中心,逼迫吴国做出反应,或者……制造混乱,以便浑水摸鱼。
是谁?司马懿?他确实有动机这么做,既可以持续施压,又可以破坏曹叡在吴国庇护下的“安宁”。但会是司马懿吗?以司马懿的老谋深算,会用这么直接、近乎粗糙的手段吗?
小主,
还是……其他势力?比如,并不希望曹叡安稳待在吴国,也不希望吴国顺利打出“奉天子”旗号的第三方?
一时间,曹叡思绪纷乱。
“不论凶手目的为何,公子安全第一。” 阚泽道,“从今日起,园中护卫将再增一倍,所有进出物品人员严加盘查。公子日常饮食,亦会由专人试毒。还请公子暂且忍耐。”
曹叡点了点头,他知道这是必要的。但这种步步惊心、连吃饭喝水都要提防的日子,何时才是个头?
回到暖阁,曹叡的心情再次变得沉重。他走到书案前,那里摊放着他这几日闲暇时默写的一些诗文和旧时回忆,也有一封他写了又改、改了又写,始终没有完成的、打算通过某种隐秘渠道送出的信(给幽影组织)。
他看着那封未完成的信,又想起清晨的血案,心中那股不甘与愤懑再次翻腾起来。
“陛下,” 乙的声音在身后响起,带着一丝罕见的犹豫,“有件事……臣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“讲。” 曹叡转过身。
“臣这几日暗中观察,发现除了赵云将军安排的明暗护卫,园子外围……似乎还有另一批人在活动。” 乙低声道,“他们极其隐蔽,行踪飘忽,若非臣受过专门训练,几乎难以察觉。他们似乎……也在监视静园,但目的不明。臣曾试图接近,对方立刻远遁,身手极高,不似寻常探子。”
另一批人?曹叡瞳孔微缩。吴国的人?还是……“幽影”的人?亦或是……司马懿派来的、更高明的杀手?
“能判断是哪方面的人吗?” 曹叡急问。
乙摇头:“无法判断。但观其行事风格,与那夜在汝南袭击魏军、助我们脱困的黑衣人,有几分相似。”
汝南的黑衣人?那可能是吴国“涧”组织的人,也可能是……其他神秘势力。
曹叡感到一阵头痛。这潭水,越来越浑了。他就像旋涡中心的那片落叶,被各方力量拉扯、窥视、利用。
他走到窗边,望着园外那片看似平静、实则暗藏杀机的春色,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。
不能再这样被动等待下去了!他必须做点什么,必须掌握哪怕一丝一毫的主动权!即使这可能会触怒陈暮,即使这可能带来更大的风险!
“乙,” 曹叡猛地转身,眼中燃烧着决绝的光芒,“那封信,今晚必须送出去!你想办法,避开所有耳目,将它送到……送到任何你认为可能的、与‘幽影’有关的联络点!或者,直接送到……赵云将军的书房!”
“陛下?” 乙大吃一惊。送到赵云书房?那不是自投罗网?
“对,送到赵云书房!” 曹叡咬牙道,“但不是以密信的方式,而是……以‘求助’或‘坦白’的方式!信的内容要改!就写朕已知晓静园外有不明势力窥视,心中恐惧不安,恳请赵将军加强保护,并望赵将军转呈吴公,请求……准许朕移居他处,或给予朕一定自保之力!语气要惶恐,要急切,要像一个惊弓之鸟!”
乙先是一愣,随即明白了曹叡的意图。这是以退为进,以“恐惧求助”为名,行“试探施压”之实!既提醒吴国静园并不安全,他们保护不力;又委婉地表达了对目前处境的不满和想要更多自主权的渴望;同时,也将“另一批神秘人”的存在,抛给了吴国去追查,或许能借吴国之手,查明对方身份!
“陛下,此计虽险,但或可一试!” 乙眼中闪过一丝佩服,“臣这就去准备!”
曹叡重重点头,看着乙悄然退出的背影,他攥紧了拳头。
被动等待,只会让绳索越套越紧。主动出击,哪怕只是制造一点涟漪,也可能引来意想不到的转机。
静园的桃花开得正好,但园中的主人,已决心不再做那仅供观赏的“贵客”。他要让所有下棋的人都知道,这枚棋子,也有自己的意志,也会……挣扎反击。
窗外的阳光,终于突破了云层,洒在静园的屋檐上,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。然而,这温暖的光芒,却无法完全驱散园中弥漫的、越来越浓的寒意与杀机。